宣和三年腊月,汴京北瓦子勾栏里灯火通明,说书人袍袖一拂,高声抛出话头:“梁山泊一百单八将,谁才是拳脚第一?”茶客们哗然,有的拍案叫好,有的摇头冷笑。人爱听排座次,更爱抬杠,若无标准,争到三更也没个结果。于是索性抓住“徒手格斗”这条线,从实战里挑硬茬,看看谁的拳脚最管用。
要筛就得先立规矩:一、不使兵刃;二、场合不限,生死不论;三、以原著明写的战绩为据,不凭传闻。如此一来,常在阵前使枪舞刀的林冲、关胜等自是退场,剩下五个名字呼之欲出:鲁智深、武松、石秀、焦挺、燕青。
李逵?壮是够壮,真要放进比武名单,只会徒惹人笑。别忘了他与浪里白条那一架:先是扭头发,再把张顺按进泥里,一通猛捶,打得对方灰头土脸却骨头无伤。换作鲁智深那双沙场铁拳,张顺早被震得胸骨粉碎。说白了,李逵仗的是体重和蛮力,少了技巧,遇上练家子,十成凶猛剩下三成功效。
焦挺能两度放倒李逵,不算瞬间封神,却证明他“会”而且“精”。这位外号“没面目”的汉子出身市井,脚踩缠鞋底厚厚麻绳,落地无声,一招一式皆是摔跤场上见血的狠活。遗憾的是,他没在泰安州秋赛中打出名气,比之蒋门神、任原的“擂台记录”差了一截,如若面对动作诡快的燕青,胜负便五五开。
说到燕青,画卷一下子亮了。此人身长六尺有余,皮白赛雪,背阔腰细,浑身刺青如山水。琴棋歌舞,拆白续麻,无所不通;滑头机警,混迹三瓦两舍,连瓦肆小曲都会哼上两句。卢俊义教他角抵,兼收各家摔法,他脑子灵,身子轻,师父只要一教,他就能举一反三。“黑大汉,敢不敢比划比划?”燕青曾在梁山前寨笑挑李逵;李逵咧嘴:“来来来,拳头见真章!”结果黑旋风转眼被压进土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能摔翻李逵不代表就摸到武林天花板。缺点也摆在那:一,阅历浅,从不在死人堆里滚打;二,骨架虽匀称,却不够厚重;三,心气灵巧有余,狠辣不足。李固一句恶声便可将他逐出卢府,可见锋芒已被俗世磨圆。当擂台规矩在,燕青是压轴戏;规矩一撤,他的胜算就悬了。
试把对手换成拼命三郎石秀。此人出场时一句“身似山中猛虎,性如火上浇油”,已把性命置身度外。石秀靠两只铁拳一根棍闯江湖,风里来雨里去,伤疤是最好的教帖。拳脚之外,他摔法狠辣,照面就是抱腰跌、饿虎扑,往往不留喘息。只要缠住,燕青十成功夫能施展五成就不错,想全身而退,难。
再把目光抬高:花和尚鲁智深。徽宗年间,军中号称“铁臂魁星”,三拳毙郑屠的场景写得透骨。兵营里练的并非擂台招式,而是一招取命的杀人拳。他曾言“只为杀的人多,故而出家”,杀到腻了才遁入空门,这股煞气如影随形。燕青对上鲁智深,速度技巧全得顶峰发挥,可鲁智深只需一步逼近,重拳荡开,空门乍露便是坟门。沙场让他学会最直接的取胜方式:不摔,不拖,只轰击要害。对手若真敢近身,分分钟血撒五尺地。
有人说武松力气或逊鲁智深半分,其实翻遍原文,两人旗鼓相当,各有千秋。武松单臂可抛四五百斤井栏,速度更胜一筹——飞云浦四人,不过杯茶光景就全数毙命。更恐怖的是武松的耐打:景阳冈斗虎,脸上爪痕、臂上咬痕,照样追杀到虎无喘息。换作燕青,恐怕连虎扑一下都未必能扛住。武松挥拳重若巨斧,燕青即使能闪过一两下,后手如何应付?武松一旦封角,用肩膀一顶,下盘寸断,燕青稳扎八字步也站不住。
说到这里,格斗榜的轮廓愈发清晰。若论纯徒手,不计兵刃,也不设擂台条条框框,第一人当是鲁智深,兵家底子最硬;武松紧随其后,兼具速度与蛮力;第三名石秀,凭血战经验压过焦挺;焦挺第四,技巧够,气势略短;燕青殿后,适合花哨比试,不宜鏖战厮杀。
当然,梁山故事究竟几分真几分演义,早已难有定论。可翻遍原著,拳脚对决常在电光火石之间决出生死,鲜有平局,再高妙的技巧碰上压倒性的力量,都逃不过一声闷响、一口鲜血。梁山的江湖规矩向来简单:拳头大,胳膊硬,命够狠,才能活下去。燕青这一身锦绣才情虽令人称道,却不足以在铁拳和杀气并行的肉搏里改写结局,这恐怕才是他永远触不到“第一”门槛的真正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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