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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起经江拥辉将军子女同意，开始连载《三十八军在朝鲜》。
《三十八军在朝鲜》，江拥辉著，辽宁人民出版社出版。已再版多次，有兴趣的读者可在网上如拼多多等平台淘到此书最新版。
▲志愿军第38军军长梁兴初（左），副军长江拥辉（中）同军政委刘西元（右）在入朝初期合影。
第四章 包打德川
二、胜利的保障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保障工作，对战斗胜利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在军党委会上，军长梁兴初同志明确指出：“没有后勤有力的保障工作，就没有打胜仗的把握。”这一点我们是深有体会的。麦克阿瑟利用空军切断我补给线，的确给我军的后勤保障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第一战役由于敌机狂轰滥炸，封锁交通要道，我军的补给点常常挨炸，损失了大量的物资弹药，特别是在熙川接敌展开战斗行军后，运输跟不上，供应工作一直非常艰难。因此，在飞虎山一线坚持守备时，不少部队忍受了极大困难，才取得了胜利。这个教训是深刻的。
第二战役的保障工作，仍然以国内供应为主，就地筹借为辅。军党委决定11月19日以前，以三天时间将需要的物资突击抢运上去，因为诱敌深入时，公路线将为敌人占领，待部队进行反击时，所有的物资就补不上去了。
军后勤部党委根据军党委会会议精神，进行了入朝后的后勤工作总结，研究了加强供应工作的办法，决心在第二战役，保障部队有粮吃有弹打，以三天时间突击完成战前的粮弹补充。
这是一件很艰难的工作，主要是运输力量严重不足，后勤原有运输汽车129辆，现在仅剩下62辆，汽车司机经过紧张劳累，通过层层封锁线，总算把一部分粮弹运到了前线，可是部队突然由防御转为向后转移，刚刚运到的这部分物资，还有前线下来的伤员，需要首先运下去； 又要在短期内补充部队携带的五天干粮，三天生粮，与一部分副食品及一个基数的弹药。这不仅运输量大，而且敌机又加紧了封锁，汽车只能夜间行驶，又不敢开灯，平均每天只能运行30公里。
要在短期内完成部队的补充任务，除了请求支援部分汽车外，必须提高汽车的运输能力。全体司机人员认真总结了入朝以来的行驶经验学会了同敌机斗智，夜晚打灯行驶。那时公路上还没有设立防空哨，司机只好走几公里就停车听听，没有敌机再继续前进。有时白天也跑。每晚行程由30公里至50公里或60公里，提高运输效率一倍以上，出现了许多安全行车的英雄司机。
军汽车队五班长张梦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次，他带3辆车，满载弹药，在行驶中被敌机盯上了。如何才能摆脱敌机的追击，保护弹药不受损失？张梦春做到了煞费苦心。他是一位老驾驶员，技术熟练。这人平日里稳稳当当，不慌不忙，但一上驾驶楼，就变成另一个人了，胆大心细，勇敢果断。他发现敌机紧紧盯住了他，在上空亮起一个又一个照明弹。他忙闭车灯，睁大眼睛继续行驶，想尽快甩掉敌机，可是汽车在盘山公路上转了几个小山包，怎么也甩不掉敌机，咕咕咕......
机关炮绕着他叫唤着，张梦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看到敌机扔照明弹了，就借助着光亮开足马力，冲过照明区，等敌机转过来扫射时，汽车早已跑远了。敌机找不准目标，就朝汽车带起的烟尘扫射。
敌机发现自己上当了，马上改变了战术。于是一架敌机在前面扔照明弹，一架尾追在汽车后面，等照明弹一亮就照汽车扫射轰炸。张梦春一看敌机变了花招，他也不能墨守成规，当敌机扔照明弹时，他早就选准地方，把汽车隐蔽起来，等敌机扫射完了，照明弹还有一丝余光，张梦春和车组的同志又开足马力前进了，气得敌机在天上瞎哼哼，乱扫射一通。
车队的同志根据敌机活动规律，每天提前两小时(下午5时)出车，第二天早3时待避，每天行车9小时至10小时，他们还改变了汽车隐蔽的方法。乍入朝，隐蔽汽车时，物不卸车。车不拆篷，开进稻田里用稻草盖上，或开进山沟、河滩盖上松枝或苞米秸，敌机飞得很低，机翼刮起的风，竟把汽车上的伪装揭跑了，致使汽车遭受损失。
后来他们把汽车开到房子跟前，顺着盖上稻草或秫秸，这样又快又省事，老远一看像稻草或秫秸堆，可是敌机凶狠残忍，连公路两旁的和平村庄也不放过，见屋舍就扫射或轰炸，制造一处又一处废墟，汽车还是免不了遭殃。
后来他们又把汽车开进树林隐蔽，敌机又扔燃烧弹烧坏树木，待避中的汽车损失占损失率的92%，后来他们又把汽车转移到地沟(人工或自然的)与地面相平，然后盖上苦布，苫布上撒了雪，从此敌机不容易找到汽车扫射了。
那时，跑运输的同志是非常辛苦的，有时，他们比守在阵地上的战士还疲劳。运输科的刘守信同志带5辆空车去分部领物资。天亮时赶到一个火车隧洞，他问当地群众：“这里火车还通不通?、？”
“多少天都没听到火车叫了。”
于是，他们把车开进隧洞隐蔽起来，然后就去隧洞里睡觉了。大约上午10点钟的样子，突然向隧道开来一列火车，司机一转过山弯，就发现洞里有汽车，惊愕得喊叫起来，并采取了非常制动，又不断鸣笛，可是，火车仍像制不住的野马，奔进了洞里，撞毁了汽车，十多个同志负伤，刘守信同志光荣牺牲。
“钢铁运输线”上的后勤同志，不愧是英雄战士。一天晚上，几辆汽车载着粮食弹药及战救物资，迎着月光在公路上急速飞奔，向335团驻地驶去。这批粮弹必须在第二天部队出发前补充到连队。突然间，有一队汽车挡了道。原来前面的公路被敌机炸坏了，一时半会儿通不了，他们只好把物资卸在顺道的小山沟里，并通知335团来人领取。
这儿离团驻地还有15公里多，团后勤主任杜文英同志、副主任郑际言同志接受任务后，可犯愁了。他们计算了一下全团的运输力，只有五六匹马，需要7天才能运完，可这批物资必须在今夜发到部队，这可怎么办？两位主任急得团团转，错过了今晚的时间，部队就要空枪、空炮、空着肚子同敌人战斗，那怎么能打敌人呢？这不仅是个责任问题，而且也是一种犯罪行为。他俩心急火燎，仍然一筹莫展，最后，决定先到现场看看，再进一步想办法。
往前去的小路，正好挨着火车道。火车已经很久不通了，铁轨都长上了锈斑。他们看着铁轨边走边想，要是通火车该多好啊！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突然，他们发现铁轨上有3节废弃的破火车皮。他俩围着车皮转了几圈，检查了一遍，推了推，轻轻滑动了，乐得他俩直蹦高，杜文英高兴地说：“有了，有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当即决定用这三节火车皮运送物资。于是，他们迅速返回机关，动员了后勤的所有力量和两个连队，参加突击抢运。他们装了卸，卸了装，在15公里多的铁轨上推着破车厢，来来回回跑了一夜。凛冽的寒风，冰凉的雪花扑打着他们红润的脸庞。头上蒸腾着热气，后背结上了冰霜。一夜间，他们终于将全团20天的粮食、10天的油盐、一部分弹药补给了部队。
经过3天的突击抢运，后勤供应部门完成了军党委的要求，全军备足了10天的粮食，一个基数的子弹，一部分副食品和朝鲜币。但是，部队在集结隐蔽中，已吃去了部分粮食，剩下的是不足打仗用的了。我们曾发了3次电报，要求后勤继续准备粮食。
对于如何才能补足余缺，这可难坏了后勤部长邸怀臻同志。他凝眉思索，举着蜡烛，在地图上反复查看，思索着在哪里还藏有粮食。他还发动大家讨论，要求人人献计献策。他们想在当地筹粮，动员老百姓运，但感到困难很大，就在这个时候，军政治部吴岱主任，从112师传达战斗任务后，赶到了后勤指挥所。邸怀臻同志向他汇报了情况，提出了他们解决缺粮的想法，吴岱同志果断地说：“怕是筹了粮还是运不出去，劳民伤财。部队很快就要打德川了，时间不等人啊！”
“这.....”邸怀臻更为焦急了。
“最快最好的办法，就是变集中为分散，让部队自己就地筹粮。”
两天来使邸怀臻愁眉不展的事，叫吴岱同志一语点破了。于是由军后勤统一印发了借粮证，由各单位组织筹粮队，就地解决不足部分，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这时我军主力已向墨沙洞、松下里、尺长洞一线集结。部队普遍忙于赶做干粮。有的用小磨把玉米磨成粉面，然后把它烙成饼。
112师副师长李忠信听说从祖国拉来一列车白面，高兴极了，好久没给部队改善生活了。他告诉各团，谁想吃白面就派人去扛，不用开收条，能扛多少就扛多少，不然部队撤出就会扔给敌人。
面是扛来了，可部队转移到妙香山下露营，没有几个人家，既吃不上饺子，也蒸不了馒头，而干粮那是非做不可的。于用，发动大家，献计献策，终于想出了许多好办法。
山野里寒风飕飕，战士们的手脚冻得生疼，但赶做干粮的场面是非常动人的。有的连队借不到锅，就用铁锹当锅，有的捡来薄石板当釜，点起小火在山林里开始烙饼。山林里，炊烟四起，自然会招来敌:机的骚扰。当敌机循着炊烟嗡嗡飞临上空时，战士们把烙熟的饼放在一边，然后用锹把:火扑灭。飞机飞走了，他们又继续烙，同敌机捉起迷藏来。不过进展很慢，怪急人的。
后来，战士们在一个矿洞的附近找到一块很大的薄铁皮，把他们乐坏了，一次可烙好几个人备份的饼。尽管铁皮上有锈，贴上去很快就烧煳了，但终究能把饼烙熟啊！这样的饼又脏又难看，现在是没有人吃的了，但在当时，战士们为求得吃饱肚子去打美军，尽管烤煳的干粮嚼在嘴里，有铁锈和煳巴味，嘴唇涂成黑圈，但战士们却觉得蛮香呢！
在我们向敌人发起总攻之前，各部队终于用从祖国运来的白面，和从朝鲜人民那里借来的玉米、黄豆，准备好了一个星期的干粮。
一个大雪茫茫的深夜，军政委刘西元同志陪同韩先楚副司令员来到妙香山，金谷德山的深谷里，检查部队的战斗准备情况。这里是高寒山区，人烟稀少，我各路作战部队大都露宿在森林峡谷里，靠篝火来御寒过夜。加上后方供应粮食不够吃，许多连队靠从当地群众筹借来的玉米、黄豆、白薯和土豆充饥，就连我们军的领导同志也难吃到从祖国运来的饼干、罐头。
前几天，几个师团干部到军部来汇报战役准备情况，梁兴初军长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炒黄豆对大伙儿说：“今天没有什么招待你们，这个就是我打仗用的口粮！"
现在韩先楚副司令员看到有的战士在铁锹上，或在青石板上烙玉米饼子，或在炒熟的沙子里炒玉米花，炒黄豆或是烤土豆......他感到我们的战士是多么的可爱啊!
这天，雪下得很大，连粗壮的马尾松也被雪团压弯了腰，但战士们身穿着棉絮单薄的军装。一些不肯去后方休养的轻伤员和病号，就更感到冷得发颤了。他们却说：“不把美国佬打败，死也不下火线！”
在一堆篝火旁，韩先楚副司令员和刘西元政委也挤进战士群中烤火。韩副司令员问战士对这次战役准备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大伙儿沉默不语。
坐在韩先楚同志对面的是个大个子机枪手，他睁大眼睛望了首长很久，然后站了起来，默默地指着鸭绿江方向说：“喏，想什么！想这个，美国鬼子眼看就要到鸭绿江边啦！”
他说出了战士们的心里话。我们这支部队在毛主席的指挥下，从井冈山转战二万五千里，首战平型关，威震敌胆； 然后又建立了山东滨海根据地。解放战争从兴安岭、松花江，一直打到柳江、红河边，才打出了新中国，现在美国佬又把炸弹扔在鸭绿江北岸，这是任何一个战士所不能容忍的！
一个脖颈上吊着绷带的伤员，愤愤地站起来，大声嚷着：“大伙儿都想想，为了祖国的独立，毛主席领导我们浴血奋战，几十年来有多少烈士牺牲了生命，才打出个新中国； 可是我们刚刚挣脱锁链，美国强盗马上又想闯进来，这......"他愤恨得口吃起来，吊着绷带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有些嘶哑，突然激昂起来，“......这口气我忍不下去了！我们是毛主席领导的新中国，再也不能容忍洋鬼子的欺侮了！我们一定要在美帝国主义面前杀出新中国的国威来！”
韩先楚副司令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向战士谈起目前的形势和毛主席、周总理的指示，以及敌人的弱点和我们打败敌人的有利条件......最后韩副司令员勉励大家：‘美国人没有什么了不起！蒋介石800多万队伍都被我们打败了，美国佬算得了什么？我们有毛主席和金首相的英明领导，有彭总的直接指挥，有中朝人民的共同支援，什么杜鲁门啦，麦克阿瑟啦，他们也必定同蒋介石一样的下场！”
战士们高兴地笑了。他们受到了鼓舞，异常兴奋。那个身披白布单的大个子机枪手站起来，向大家建议：“来，天太冷了，我们唱个歌好吗？就唱咱们的国歌，《义勇军进行曲》！”
他不待大家同意就定了调，开始打起拍子来。
此刻，战士们最想念的是祖国、最关心的是祖国，为了祖国，他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夜深了，呼啸的狂风在摇撼着松林，白絮般的雪花飘洒在战士们的脸上、身上，那雄壮而激昂的歌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歌声震荡着山谷和林海，盖住了篝火的噼啪声。
（插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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