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深夜,我送表姐回家,走过麦地时,她突然抓紧我的手不放。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1987年六月,麦子刚收完,村西的打谷场放露天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表姐秀梅要回三里外的杨树湾,我妈不放心,让我送她一程。
那年表姐二十二岁,我十九岁。她一路走得很快,布鞋踩过晒硬的土路,几次差点崴脚。我问她是不是家里有事,她只说:“天太晚了,赶紧走吧。”
走到两村中间那片麦地时,四周黑得只剩虫鸣。割过的麦茬扎着裤腿,我刚想提醒她慢一点,她突然停下,一把抓紧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指还在发抖。
“国强,你别把我送回去。”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压着声音说:“我爸收了周家一千二百块钱,后天就要把我送过去。那个周师傅比我大十四岁,还有个八岁的儿子。我不愿意,他们把我的衣服都锁起来了。”
我以为她在说气话:“婚事不得你点头吗?”
“我没点头。”她的声音哑了,“我爸说,养闺女就是为了换彩礼。钱已经拿去给建军买砖木了,我要是不嫁,就让我自己把钱还上。”
建军是她亲弟弟,只比我小一岁。年初刚说了对象,女方家提出要有两间新房。大姨家拿不出钱,姨父便把主意打到了表姐身上。
我们正说着,麦地尽头忽然亮起手电筒。姨父站在路口,旁边还跟着建军。
“怎么这么慢?”姨父把手电筒照在表姐脸上,“明天周家来送红褂子,你别再往外跑。一个姑娘家,折腾什么?”
表姐松开我的手,嘴唇却白了。
她问:“爸,你真要我嫁?”
姨父把手电筒往下一压,语气并不高,却像早就安排妥当了。
“周家条件不差,你过去就能吃现成饭。那一千二百块钱正好给你弟盖房。你是姐姐,帮弟弟一把怎么了?”
“那是我一辈子。”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姨父不耐烦地说,“钱收了,砖也拉回来了。你现在说不嫁,让我拿什么还人家?”
建军站在旁边,一声不吭。过了片刻,他小声说:“姐,砖都卸到院里了。”
表姐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没哭,只是把手攥进了袖口。
我走到她前面,对姨父说:“今晚她先去我家。事情没说清楚,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姨父没想到我敢顶他,手电筒一下照到我眼睛上。
“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少掺和。”
“她要是愿意,我不管。她现在不愿意。”
我转身带着表姐往回走。姨父在身后骂了几句,没追上来。直到走出那片麦地,我才发现表姐一直攥着我的衣角。
第2章
回到家,我妈还没睡,正坐在灶前等我们。
她见表姐脸色不对,赶紧把院门插上。表姐坐到灶边,接过热水却没喝,双手捧着碗,好半天才把事情说全。
一个月前,县缫丝厂招合同工。表姐高中毕业后一直在生产队干活,听说招工,背着家里去参加了考试和体检。
她在学校时成绩不错,蚕桑和记账都懂一些,考试排在录取名单第七名。三天前,录用通知送到乡里,姨父替她领走了,却没告诉她。
那天下午,她去供销社买针线,碰见一起考试的同学,才知道别人都在准备报到。她回家翻找,在姨父的木箱里看见了通知书,还没拿出来,姨父就进了门。
“他把通知撕了吗?”我问。
“没有,他锁起来了。”表姐说,“他说女工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还要住在县城。周家已经送来彩礼,我进了厂,心就野了。”
我妈越听脸色越沉。
她和大姨是亲姐妹,小时候家里穷,大姨早早出嫁,没少帮衬娘家。表姐从十五岁起就跟大人下地,插秧、割麦、喂猪,样样没落下。建军读到初中,她却连复读一年的学费都没舍得要。
可她坐在我们家灶前,没有提这些旧账,只盯着碗里的水说:“我就想去报到。只要进了厂,我能养活自己。彩礼不是我收的,也没花在我身上,我不认这笔钱。”
我问她报到是哪天。
“明天下午五点以前。要带通知和高中毕业证。毕业证在我姥姥家,通知在我爸箱里。”
她姥姥也就是我外婆,住在镇南,毕业证放在那里不难拿。麻烦的是通知书。
我想了想,说:“乡里的招工名单有存根。明早我们先去劳动服务站,说明通知被家里扣了。名单上只要有你的名字,就请他们给厂里开个证明。”
表姐抬起头:“他们会管吗?”
“他们不管你家的婚事,可录取名单是他们办的。咱们先去问,不能坐在这里等过时。”
我妈进里屋拿出一个蓝布包,里面有二十多块钱和几张粮票。她抽出十块钱递给表姐,又装了几个煮鸡蛋。
“钱你先拿着。明天让国强骑车送你。进不进得去,去了才知道。”
表姐握着那十块钱,眼泪突然掉进碗里。她慌忙抬手去擦,手背碰翻了水,半碗热水泼在膝盖上。
她像感觉不到烫,低声说:“小姨,我要是走了,我爸不会认我了。”
我妈拿毛巾替她擦裤子,只说了一句:“先把你自己保住,再想别的。”
那一晚,表姐睡在我妹妹屋里。我把自行车推到院中,补好后轮的气,又把链条上了油。
天还没亮,我们就出了门。
第3章
从村里到乡里有十几里路,表姐坐在自行车后座,一路都没说话。
到了劳动服务站,门还没开。我们蹲在屋檐下等了四十多分钟,工作人员上班后,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对方起初不愿插手,只让表姐回家拿通知。表姐报出考试日期和准考证号码,又说出了体检医院和领通知的时间。工作人员翻开登记册,果然找到了她的名字。
登记栏后面写着:通知已由父亲代领。
表姐指着那一行说:“我已经成年,考试和体检都是我本人参加的。我现在来报到,请给我开一张证明。家里的事我自己处理,不让你们负责。”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有些发紧,却没有退。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会儿,找来站长。站长给县缫丝厂打了一个电话,核对完名单,写了一张盖章的证明,让表姐带着身份证明和毕业证直接去厂里。
我们又骑车赶到外婆家。
外婆听说来意,没劝表姐回去,只从老木箱底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除了毕业证,还有表姐上学时的成绩单和两张奖状。
外婆把袋子递给她:“这些东西放我这里,本来就是怕你爸哪天当废纸卖了。路是你考出来的,你自己走。”
从外婆家到县城还有二十多里。中午太阳正毒,我骑得后背全湿了。表姐几次提出换她骑,我没答应,只让她在后座扶稳纸袋。
下午三点多,我们赶到缫丝厂。
门卫看过乡里的证明,把我们带到人事科。工作人员核对名单,又问表姐为什么没有原通知。她没有说家里逼婚,只说父亲代领后不肯交给她。
人事科让她填了登记表,收下毕业证复印件,给她开了宿舍床位和三天后的入厂时间。
表姐拿到那张报到单时,看了很久。纸很薄,边角被她捏得起了皱。
走出厂门,她站在高高的红砖围墙下,问我:“我现在算是进来了吧?”
“名字登记了,床位也有了。三天后按时报到,就算。”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把报到单贴身收好。
我说:“现在还有一件事。周家的钱得退。只要钱一天不退,你爸就会拿这件事压你。”
表姐脸上的轻松又淡了下去:“砖木都在院里,我爸不会退。”
“他不退,你也不能替他还。钱是谁收的,就找谁。”
回村前,我没有直接送表姐去大姨家,而是先去了周家。
周师傅正在院里修一辆拖拉机。他听完我的话,扳手停在半空,半天没有出声。
“她真不愿意?”他问。
“她从没答应过。后天也不会上你家的车。”
周师傅脸上有些挂不住,却没有骂人。他说媒人告诉他,姑娘只是害羞,家里已经做通了工作。
我说:“你要真把人接过去,往后的日子也过不安生。你的钱和东西,该找收下的人要。”
周师傅洗了手,当着我的面叫来媒人,只说了一句话:“明早去杨树湾,把钱物退清。婚事到此为止。”
第4章
第二天上午,周师傅和媒人到了大姨家。我陪表姐一起回去,院里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房梁木也靠在墙边。
姨父看见我们,先盯住表姐手里的蓝布包,又看见周师傅,脸色当即变了。
“有事关起门说,你把外人叫来干什么?”
表姐站在院子中央:“周师傅不是外人。你收了他的钱,就该当着他的面说。”
姨父抄起墙边的小板凳,重重放在地上。
“行,你今天把话说清楚。是要这个家,还是要那个厂?”
大姨从灶房出来,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建军站在新砖旁边,一脚一脚踢着土。
表姐把报到单拿出来:“我三天后进厂。婚事我不同意,彩礼请你退回去。”
姨父冷笑了一声:“你倒有本事,背着我把手续办了。行,你不嫁也可以。进厂以后,三年工资一分不少交回家。你弟的房照样得盖。”
表姐看着他:“我的工资为什么要给建军盖房?”
“你吃家里饭长大,不该还吗?”
“建军也吃家里的饭,他怎么不用三年工资给我置办东西?”
姨父一下站起来:“他是儿子,要在家里顶门户。你早晚要嫁出去,挣的钱留给谁?”
院里安静下来。
这是姨父最后一次选择。他明知道表姐有了一条能养活自己的路,还是只想把这条路换成儿子的砖房。
表姐眼里含着泪,声音却稳了。
“我会孝敬你和我妈,但我不替建军娶媳妇,也不替你还彩礼。钱没到过我手里,我一分不认。”
姨父指着院门:“那你走。走了就别再说是我闺女!”
大姨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建军终于开口:“姐,房都说好了。女方家下个月来看,你现在把砖退了,我怎么办?”
表姐转向他:“你十九岁,有手有脚。我的一辈子不能拿来给你换两间房。”
周师傅一直没插话,这时把媒人写的收礼单放在凳子上。
一千二百元彩礼里,四百元是现金,另外八百元换成了红砖和房梁木。东西都没有动,照原数拉回去;现金限十天退清。
姨父急了:“砖运来运去,工钱怎么算?木头我都找人刨过了。”
周师傅说:“运费我不要,刨木头的钱也算我的。可人家姑娘没答应,这门亲我不能结。现金和东西还我,这事就完。”
姨父还想说什么,我把收礼单推到他面前。
“姨父,秀梅今天是来拿衣服的,不是来替你认账的。周家的东西在院里,你自己处理。”
表姐进屋收拾衣服。她的木箱上挂着锁,钥匙在姨父腰间。
她伸出手:“把钥匙给我。”
姨父僵了好一会儿,最后扯下钥匙扔到地上。
表姐弯腰捡起来,打开箱子,只拿了自己的几件衣服、两双布鞋和一本旧字典。大姨悄悄往包里塞了五个鸡蛋,表姐没有拒绝。
离开时,姨父坐在凳子上,始终没抬头。
第5章
第二天,周家找来一辆拖拉机。
院里的红砖装了大半天,房梁木也一根根抬走。建军守在屋檐下,脸色难看,却没再拦。他原先找好的泥瓦匠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见材料都退了,只能拿着工具回去。
四百元现金,姨父已经花掉了两百多,买了石灰、水泥和两扇木窗。
周师傅给了十天期限。姨父不愿向亲戚开口,只好把刚养到一百多斤的猪卖了,又退掉没有开封的水泥,才把钱凑齐。
这些事是我亲眼看着办完的。
第十天,姨父把四百元放在桌上,周师傅数清后,把收礼单当面撕掉。媒人也在退婚凭据上按了手印,从此谁都不能再拿那一千二百元找表姐。
表姐没有回来看。
三天前,她已经住进了缫丝厂女工宿舍。屋里八个人,四张上下铺,窗户正对着锅炉房,白天黑夜都有机器声。她分在选茧车间,头一个月是学徒,每天站十个小时。
我去看她时,她的手指被热水泡得发白,指腹还有几道小口子。
“累不累?”我问。
“累。”她把工作帽摘下来,额前的头发全湿了,“可每天下班以后,我知道明天还来不来是我自己的事。”
她从枕头下取出那十块钱,要我带回去还给我妈。我没收,只说等她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再还。
她想了想,拿出一张纸,认真写下:借小姨十元,借国强车费两元。下面还写了日期。
我笑她太较真,她把纸折好放回枕下。
“该我还的,我认。不是我欠的,谁也别想让我认。”
厂里月底发工资,她拿到四十八元。她先交了饭费,又买了一副劳保手套,随后把借我家的十二元装进信封,托我带回去。
剩下的钱,她存进了厂里的储蓄代办点。存折上第一次写下她自己的名字,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把它收进口袋。
而建军的两间新房没能盖起来。
女方家来看过一次,见院里只剩挖好的地基,提出婚期往后推。建军不敢再打姐姐的主意,跟着村里人去了砖窑做工,每月把一半工钱交给家里,重新攒买砖的钱。
以前他总说自己身子弱,重活干不了。到了砖窑,一车湿砖照样得推,少一块都算在他头上。
第6章
那年秋收,表姐没有回村。
过去家里割稻、掰玉米、晒谷子,最累的活多半是她做。她进厂后,大姨腰不好,建军又在砖窑,姨父只能自己找人换工。
我去杨树湾还镰刀时,看见姨父一个人在场院扬谷。风向不顺,谷糠吹了他满头满脸。他见到我,放下木锨问:“秀梅厂里真不放假?”
“她换班能回来一天,不过路上要半天。”
姨父沉默了一阵:“让她回来帮两天。家里忙不过来。”
我说:“她现在上班也累。你要找人干活,就跟别人换工,或者按天付工钱。”
姨父脸一沉,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入冬后,缫丝厂评第一批熟练工,表姐在名单里。她的工资涨了九元,还被安排去夜校学机器维修记录。
大姨趁赶集去看过她一次,回来时带着表姐买的棉鞋和两包点心。姨父见了,问表姐有没有捎钱。
大姨说:“鞋是给我的,点心一家人吃。她说过年再回来。”
姨父念叨了一句“翅膀硬了”,却没有再去厂里闹。退彩礼那一回,村里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不是表姐嫌穷悔婚,也不是周家出了问题,而是姨父收钱时根本没问女儿愿不愿意。
第二年春天,建军从砖窑回来,手掌磨出了厚茧。他攒的钱只够买第一车砖,便把原来的两间房改成一间。
他再见表姐时,没提让她出钱,只把一包红糖放在她面前。
“姐,去年那事,是我不对。”
表姐没有趁机数落他,只问:“房还盖吗?”
“盖,一间也能住。慢慢来。”
“你自己挣的钱,怎么盖都踏实。”
建军点了点头。那包红糖,表姐带回宿舍分给了同屋的人。
姨父始终没有正式道歉。可家里再缺劳力,他自己找人换工;建军盖房缺钱,就自己去砖窑。谁也没有再拿表姐的工资算进家里的账。
两年后,表姐转成了长期合同工。厂里重新排宿舍,她从八人间搬进四人间,有了一只单独使用的铁皮柜。
她把毕业证、存折和那张已经发黄的报到单都放进柜里,自己配了一把小锁。钥匙系在裤腰上,再没有交给任何人。
第7章
1990年麦收后,表姐骑着新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回杨树湾看大姨。
我正好从镇上回来,在村口碰见她,便和她并排走了一段。到了当年那片麦地,田埂还是老样子,麦茬被太阳晒得发亮。
三年前的深夜,她就是在这里抓紧我的手,不敢再往前走。
如今她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后座绑着给大姨买的布料和两瓶罐头。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来整理了一下绳子,随后跨上车。
我问:“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她摇摇头,脚下一蹬,车轮稳稳压过田埂。
“这回不用。我看完我妈,傍晚还得赶回厂里上夜班。”
她朝我摆了摆手,沿着麦地旁的小路骑进了杨树湾。裤腰上的钥匙随着车身轻轻碰响,一直到她拐进村口,声音才听不见。
如果那天晚上是你,你会把她送进那扇门,还是带她去争一条自己的路?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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