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不是我的。
我的是一辆小电驴,刹车靠缘分那种。
迈巴赫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白大褂外面套了件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子谦。
沈知意的主治医生。
电视上养生节目的常客,报纸上夸他"华佗再世"。
我一看他就来气。
六年了。
这哥们儿号称一直在"关注"沈知意的病情。
但六年来,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来,拍两张照片就走。
跟打卡似的。
"知意。"
他走过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我来接你。"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子谦的目光转到我身上。
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陈先生,这六年辛苦你了。"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信封。
"这里是二十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那个信封
二十万。
能堵上老郑那边的窟窿。
我手都伸出去了。
沈知意忽然开口。
"陈默,你收了,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我手一顿。
她盯着我的手。
眼神很冷。
但她的指节发白,攥着轮椅扶手。
我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她。
然后把手收回来。
林子谦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大概觉得我还有点骨气。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
"林医生,能转账吗?"
"现金我怕出门被抢。"
林子谦的笑僵在脸上。
林薇低头猛咳嗽。
沈知意闭了闭眼。
"陈默!"
我被她喊得一哆嗦。
六年的条件反射。
她一喊我名字,我就想问她是不是要上厕所。
气氛更尴尬了。
林子谦收回信封,勉强笑了笑。
"陈先生真幽默。"
我点头。
"穷人的幽默,主要靠苦中作乐。"
他脸上的笑淡了。
沈知意上车前,忽然说:
"这三十天,你还住那边。"
我立刻摇头。
"不住。"
"你必须住。"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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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我一眼。
"房子是我的。"
我闭嘴了。
她又补了一句。
"你欠的债,我可以让债主消失三十天。"
"也可以让他们现在就上门。"
我喉咙发干。
"沈总,您这属于非法拘禁前夫。"
"现在还不是前夫。"
车门关上。
迈巴赫开走了。
尾气喷我一脸。
旁边那个离婚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三十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我看他。
"大哥,你知道三十天照顾一个恢复记忆的总裁是什么概念吗?"
他摇头。
我说:"比坐牢强点。"
"牢里不用哄总裁吃药。"
大哥想了想,深表同情地又拍了拍我。
我骑上小电驴往回走。
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路上我一直在想。
沈知意为什么非要我住那三十天?
她不是急着离婚吗?
不是急着跟林子谦双宿双飞吗?
想不通。
有钱人的心思,比我那本内科学还厚。
回到家。
我掏出钥匙开门。
两室一厅,六十平。
墙上有划痕,是沈知意以前拿勺子敲的。
冰箱上贴满了便利贴。
"知意不能吃芒果,过敏。"
"雷雨天别关客厅灯,她怕。"
"睡前要讲故事,不讲就把锅盖扣脑袋上。"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
伸手把便利贴撕了。
撕了两张,又停了。
算了。
等三十天以后再撕。
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胃又开始疼了。
我摸出胃药,空着嘴干咽了两片。
手机响了。
老郑。
我接起来。
"郑哥。"
"陈默,明天最后期限。"
老郑嗓门大得震耳朵。
"十八万,拿不出来我去你工地拉横幅。"
我看了一眼天花板。
"郑哥,能缓三十天不?"
"你当我开慈善堂的?"
"不是,我在离婚冷静期。"
"等离婚证下来,我立马想办法。"
老郑沉默两秒。
"你那傻媳妇醒了?"
"醒了。"
"醒了就跟你离婚?"
"嗯。"
老郑又沉默两秒。
"兄弟,十八万我给你缓四十五天。"
我一愣。
"郑哥,你——"
"别误会。"老郑说,"我就是觉得,你他妈太惨了。"
电话挂了。
我举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我赶紧抹了一把脸。
陈默,你出息点。
不就离个婚吗。
你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