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那个头发花白年近五十的上古老登瘫坐在书桌前看着星期六下午余温未消的太阳斜射在窗口上挂着的浅蓝色条纹的窗帘时,一定不会记得余某东大战竹知了的那个夏天,尽管有成千上万的小作文或小视频因被投诉涉嫌侮辱被誉为“余大嘴”的知名企业家而被删除或下架,但各种残余剩渣依然不断被搅拌被发酵被放大最终成为喧嚣一时的网络公共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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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老登避开你来我往纷繁浮躁的网络口水,完全沉浸在百无聊赖的个人世界里,把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代表作品《百年孤独》一口气连续看了三遍,终于理清了其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和血缘脉络,并且不再去纠缠这本书究竟是不是20世纪最伟大的小说之一,也不再去探求它独特的价值是不是体现在用“魔幻现实主义”的手法把拉美地区的历史苦难与人类的共通命运编织成一部瑰丽又残酷的家族史诗。

在老登看来,马尔克斯不愧是真正的天才作家,通过虚构出来的加勒比海沿岸小镇马孔多的缔造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以下简称老何塞)家族七代人从建镇、繁盛、衰败到最终被飓风抹去的循环史,将拉美地区一百多年以来的殖民、内战、政治动荡及外来资本掠夺贯穿其中,把结构性暴力、历史创伤、集体失忆、国家恐怖主义等等用魔幻的方式融为一体,通过预写式循环时间、魔幻即现实的叙述、平铺直叙且不加感叹号的史诗腔调,让荒诞变得举重若轻,让暴力成为平淡日常,也让每一位用心阅读的无论是小登、中登还是老登都沉迷在小说里不能自拔,沉浸在拉美被殖民、被掠夺、被遗忘的真实历史中,并且在读完全书后涌现出飓风席卷一切之后的平静心态来接受并审视小说中时常出现的时间轮回和宿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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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是《百年孤独》里第一个出现也是第一个出生在马孔多小镇的人物,也是整个布恩迪亚家族里最具孤独色彩的代表人物。他是老何塞的第二个儿子,沉默寡言,性格孤僻,还在母亲乌尔苏拉·伊瓜兰(以下简称乌尔苏拉)的肚子时就会哭泣。老何塞听到后曾经高兴地以为“这孩子有腹语天赋”,但乌尔苏拉却浑身发抖,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害怕——她立刻想起家族里关于近亲结婚的孩子会长出猪尾巴的诅咒,以为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在母腹里的哭泣是他长着“猪尾巴”的征兆,甚至祈求上帝让他胎死腹中。然而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并没有长着“猪尾巴”,他很建康,甚至出生时也没有哭泣,他只是睁着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毫无惊惧地观察人们的脸庞,对那些凑过来看他的眼光无动于衷;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在雨水的巨大压力下似乎即将坍塌的棕榈叶铺成的屋顶,像极了一个自带上帝视角的旁观者、局外人。多年以后,已经双目失明的乌尔苏拉才明白胎儿在母腹中的哭泣不是腹语或有预言能力的先兆,而是缺乏爱的能力的明显信号——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在母腹里的哭泣只是因为他还没见过世面就已经感到悲哀,他不过是个无力去爱的可怜人,天生就不具备接收和给予爱的能力,还在母腹时就已经种下了孤独的种子。

当他的哥哥何塞·阿尔卡蒂奥(以下简称大何塞)跟着吉卜赛人出走、母亲乌尔苏拉因寻找大何塞而离家一阵后又返回并带着大沼泽另一边的一大群人来到马孔多时,少年的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已经失去了甜美的童音,恢复了呱呱坠地时流露出的执著眼神,并且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孤独入骨。他沉迷在那个吉卜赛老头梅尔基亚德斯临走前送给父亲老何塞的炼金实验室里刻苦钻研,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完全凭自己的探索掌握了金银器工艺,精湛的手艺在整个大沼区享有盛名,赚取的收入甚至超过了母亲乌尔苏拉的美味糖果小动物生意。多年以后,当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发动的32次起义全部失败、逃过14次暗杀、73次伏击、1次枪决,最终签署停战协议并且自杀未遂后回到马孔多时,他又一头钻进实验室,正是靠着少年时期掌握的金银器工艺铸造小金鱼,孤独地消磨掉自己跌宕一生而一无所获的最后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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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一开始并不是上校,直到经历过失眠症、声音日渐洪亮并且蓄起翘尖角的黑髭须、与哥哥曾经的情人庇拉尔·特尔内拉(以下简称庇拉尔)偷情并生下了一个儿子、把发疯的老何塞绑在院子里的栗树树干上、与里正堂阿波利纳尔·摩斯科特(以下简称岳父)的小女儿蕾梅黛丝结婚后妻子却又因妹妹阿玛兰妲误毒而死、目睹岳父公然在保守派与自由派之间的选举中作弊换票、看见一个上尉带着四个士兵把一个被疯狗咬过的女人从家中强拖出来当街用枪托活活打死的两个星期之后,他才率领着二十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马孔多建镇元老的后代们,用餐刀和尖铁棍武装起来,正式向保守党开战。

尽管成为上校之前的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在岳父的授意下,在选举时投出的是代表保守派的蓝色选票,已经表明出他的政治信仰不是自由派。然而,在亲眼目睹岳父如何通过替换选票而操纵选举结果后,他意识到自由派所处的不利地位,表示如果自己是自由派就一定会因为选票被替换而开战。岳父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嘲弄地说:“如果你是自由派,就算你是我的女婿也休想看到换票的事。”当以他岳父为首的保守派们将马孔多小镇居民的菜刀视为自由派准备开战的武器和证据而全部没收后,准备起义的小镇青年们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确认他究竟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时,他似乎已经坚定了自己的信仰:“如果一定要当什么,我当自由派——因为保守派净是一些骗子。”

然而,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孤僻遁世的性格和此前投出的蓝色选票,使得那些小镇青年们并不充分信任他,尤其是当他了解到所谓的“铲除保守秩序”的本质其实是一场预谋针对包括他的岳父、岳父的妻子和六个女儿全都在目标之列的大屠杀,是要“将一系列个人行动汇成一次全国范围内的总攻,铲除当局官员及其亲属,特别是孩子,以达到将保守主义斩草除根的目的”后,他意识到提出这种极端暴力想法的人既不是保守派也不是自由派,而是“屠夫”。由此,他被宣布“已经无可救药”“是个感情用事、没有前途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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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战火终于蔓延到马孔多小镇,保守派的正规部队控制了局势并开始实施更高压的统治:戒严、挨家挨户搜查连农具也被没收、不经审判就枪毙自由派人士、每天都要征收一笔特殊的治安税……两周之后,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威口吻宣布:“叫小伙子们准备好,我们要开战了。”在一个星期二的午夜,在一次近乎疯狂的行动中,他带人突袭了保守派的军营,缴获了武器,将此前曾当街杀死被疯狗咬过的女人的那个上尉和四个士兵全部就地枪毙。当他脚踏高筒靴,肩挎步枪,带着队伍准备出发去投奔革命军将领维多利奥·梅迪纳之前,他把躲在衣柜里的岳父客客气气地请出来,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请不要再叫我奥雷里托,我现在是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

至此,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派。

(未完,待续)

(晓崇原创。部分内容源参考网络资料及《百年孤独(范晔译)》,图片源自网飞版《百年孤独(第1季)》。2026-0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