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袋从手中滑落,病历袋露出半截。
妈妈弯腰捡起,随手压在鞋柜最底层。
“又是些头疼脑热的检查吧?先别拿出来,今天不吉利。”
摄影师在客厅架好相机。
赵灵灵走到我面前,替我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顾衍,别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样子。”
“等阿恒满意了,我今晚还是会陪你回家。”
说话间,顾恒把一套白色礼服扔到了我脚边。
那是婚纱店最廉价的伴郎款。
“哥,换上吧。”
“别让大家等你一个人。”
他微笑着推开主卧的门,房里挂满了我和赵灵灵的婚纱照。
每一张照片上,我的脸都被剪掉,换成了他的照片。
相框下方,还摆着一张酒店入住单。
入住人是赵灵灵和顾恒。
日期,正是我向她求婚的那晚。
求婚那晚,赵灵灵说公司临时有事,让我独自在餐厅等了四个小时。
凌晨回来时,她抱着我道歉。
“顾衍,等结了婚,我会把欠你的时间全补回来。”
原来她不是去了公司,她刚从顾恒的床上下来。
入住单被我攥出折痕。
赵灵灵伸手来拿,我避开了。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别问这种伤感情的话。”
她压低声音。
“阿恒刚回来,没有安全感,我只是陪陪他。”
“陪到酒店床上?”
姐姐一把夺走入住单。
“成年人开个房怎么了?非要往龌龊处想?”
“赵灵灵若真不爱你,会陪你谈七年?”
“七年?”
顾恒靠在沙发上,抚摸手上的婚戒。
“灵灵陪哥哥那七年,每年都会来陪我过生日。”
“她说哥哥太黏人,她走不开。”
我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十年前,我在商场替妈妈排队买蛋糕。
顾恒吵着要看玩偶,我让他站在柜台旁等了三分钟。
回来时,他不见了。
警察找了整整一年,没有消息。
妈妈那时抱着我哭,说不是我的错。
爸爸守在我床边,怕我愧疚得做傻事。
姐姐还烧掉了寻人启事。
“以后谁都不许在顾衍面前提这件事。”
那些保护,竟只是为了让我安心享受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骗局。
“你什么时候被找回来的?”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妈妈立刻站起来。
“今天是好日子,翻旧账干什么?”
“妈,我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哥,你别逼妈妈。”
顾恒红了眼睛。
“我回来多久,都改变不了你弄丢我的事实。”
赵灵灵轻轻抱住了他。
“别怕,有我在。”
戒指贴着她的裙子,折出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那枚戒指,我在珠宝店看了五次。
赵灵灵每次都说太贵,结婚没必要铺张。
最后一次,我趴在柜台上开玩笑。
“等我画完这套插画,稿费够了,我自己买。”
她刮了下我的鼻子。
“傻瓜别急,等着,我以后送你更好的。”
所谓更好的,是一枚不足两千元的素圈。
昂贵的却戴在了顾恒手上。
“把戒指摘下来。”
顾恒立刻推到赵灵灵身后。
爸爸沉下脸。
“一枚戒指而已,你还要跟亲弟弟争?”
“那是用我的钱买的。”
婚礼前,赵灵灵说新房需要装修,从我们的共同账户转走了二十八万。
她向我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我们的家里。
眼前的红色喜被、婚鞋和满屋鲜花,确实都花在了家里。
只是新郎不是我。
“夫妻共同财产,谁花不是花?”
赵灵灵仍旧温声解释。
“我给阿恒安全感,等于替你赎罪。”
“你总说爱我,难道连这点钱都舍不得?”
胃里一阵翻涌,我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很久。
出来时,行李袋已经被姐姐打开。
药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止痛药、镇静药,还有止吐药。”
顾恒拿起一个药瓶。
“哥,你为了逃避道歉,准备得真齐全。”
“放下。”
我快步过去,眩晕让我撞在桌角。
药瓶落在地上,白色药片滚了一地。
妈妈没扶我,反而先护住顾恒。
“你吓他干什么?”
“那些是我的药。”
“头疼就忍忍。”
爸爸扫了眼墙上的钟。
“摄影师按小时收费,别再拖。”
顾恒蹲下来捡起药片,柔声道,
“哥,我替你收好。”
他将药片全部倒回瓶子,经过洗手池时,手腕轻轻一斜。
白色药片落进下水口。
水龙头随即被打开。
赵灵灵看见了,却只替他擦了擦湿掉的手指。
“别碰脏东西。”
“让妈重新给你哥买一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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