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搞这出天佑俄罗斯戏码，让我想起了100多年前的沙皇俄国。
俄罗斯总统普京日前在克里姆林宫的天使长主教座堂参加了祈祷仪式，虽然这个教堂就在克里姆林宫里面，但他之前很少去。
而这次普京之所以前往，是因为就在两天前，俄罗斯东正教会突然宣布，他们在这个教堂里“奇迹般寻获”了古罗斯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的圣髑，也就是遗骸。
公元1380年，顿斯科伊曾率军击败金帐汗国的军队，所以他在后世被东正教会封为圣人。
当然，这个“圣人”不是什么稀罕物，目前东正教名册里有5000多个圣人，封圣的标准并不算严苛。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普京与东正教会现在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大事来办了。在顿斯科伊的圣人遗骸被挖出后，教会方面立即宣布，提议将部分遗骸送往前往战场，让官兵获得瞻仰机会。
两天后，普京亲临这个挖出遗骸的教堂，并批准了东正教会的相关计划，他表示，圣人遗骸的出土“令人惊叹、堪称奇迹、绝对独一无二”。
很明显，这就是克里姆林宫提前准备好的一个戏码。俄罗斯宗教学者卢琴科指出，这起圣人遗骸事件绝非临时起意，而是准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俄罗斯的历史学家与东正教会一直清楚顿斯科伊安葬在何处，挖出遗骸只需要开棺即可。
在她看来，普京与东正教会的这出戏码，不过是又一场“神秘主义与意识形态活动”，因为前线战场的情况不容乐观。
请注意，这次借“教堂修缮”为名掘开地砖、打开圣人棺椁，这种理由本身就很值得怀疑。顿斯科伊被安葬在这座教堂里几百年，此前没有人闲着没事去动他的棺材。
不仅如此，这次教会还大肆宣传这是“奇迹般寻获”，普京更是亲自到场定调为“令人惊叹的奇迹”，暗示“奇迹降临，天佑我大俄罗斯”，实属有点刻意了。
事实上，俄乌冲突爆发后，克里姆林宫这种“求鬼神”也不是一两次了。仅去年一年，就至少有5名东正教圣人的遗骸或圣像被运往前线战场，以供俄军士兵们瞻仰。
这种把几百年前古人的遗骸搬到战场上的做法，在21世纪的现代战争中确实显得非常荒诞。普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在兵源持续吃紧、战损居高不下的情况下，俄军基层官兵一直面临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当现代化的常规军事手段无法快速打破僵局，普通的爱国主义口号在泥泞与血泊中逐渐脱敏，克里姆林宫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转向寻求传统的宗教神秘主义。
去年送上前线的圣尼古拉、彼得与费芙罗尼亚等圣人遗骸与圣像，主要功能是给动员兵求平安、抚慰后方家庭；而这次特意把顿斯科伊这位“抗击金帐汗国的大将”挖出来，意图更加直接，就是试图把这场冲突强行包装成抵抗外敌入侵的宗教卫国战争。
但骨头毕竟不能当防弹插板用。对于前线的俄军士兵来说，兴师动众、耗费资源运来一具几百年前的遗骨，既不能补充炮弹，也不能加快轮换休整，除了精神上的慰藉，毫无实际作用。
而且哪怕是精神的慰藉，到底能有多大，这里都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尽管有近70%的俄罗斯人自称是东正教徒，但这个标签很大程度上只是“我是斯拉夫人”的族裔代名词。真正严格遵守教义、定期去教堂做礼拜的深度信徒，在俄罗斯全国占比甚至不足8%。
当代俄罗斯绝大多数年轻人生活在现代世俗社会中，除了婴儿洗礼或婚丧嫁娶等人生大事，平日根本不踏入教堂。
但就是这样一个本质上高度世俗化的社会，其国家机器却越来越频繁地依赖东正教会来弥补其合法性短板：东正教会与克里姆林宫形成了高度的政治捆绑：克宫为教会提供财政支持与特权地位，教会则负责替克宫包装、宣传战争。
这里必须要指出的是，由于俄国内对战争的质疑声音越来越多，所以东正教会的宣传力度也越来越大。
去年送到前线的那些圣人遗骸，其实都已经是常年供奉的了；而今年则属于“现挖现炒”“吃现席”，性质完全不一样。
翻看俄国历史，类似的戏码并不新鲜。每当俄罗斯在对外战争中遭遇严重阻滞、内部矛盾激化到难以调和时，神秘主义往往就会借尸还魂。
沙俄末期，在日俄战争失利与第一次世界大战陷入泥潭时，圣彼得堡的宫廷同样弥漫着极度荒诞的神怪风气，妖僧拉斯普京正是借由宗教与神秘主义力量深入帝国最高决策核心。
对此我只能说，当一个大国不再依靠扎实的工业产能、前沿的军事科技与清醒的战略研判来解决现实危机，转而把希望寄托在神迹显灵、圣物护体与形而上学的虚妄寄托上时，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文｜李劲 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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