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桌上小姑子把茅台全倒给新女婿,我丈夫碗里只有白开水,初二我订了海南机票把公婆留在玄关看行李......

01.

年夜饭开席前,我在厨房里热了三遍汤。

婆婆在客厅喊我:小岚,酒杯摆六个,别只摆五个。新女婿第一次来咱家,不能怠慢。

我答应着,从碗柜里取出杯子,又回头看了一眼丈夫陈屿。

他站在阳台边接电话,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里面是温开水。

小姑子陈芳进门时手里拎着一瓶茅台,笑得很响:哥,今天你就别喝了,待会儿还得开车送爸妈回去。姐夫第一次来,得让他喝尽兴。

她把瓶盖拧开,挨个给新女婿倒酒

第一杯,满的。

第二杯,满的。

第三杯,还是满的。

陈屿白瓷杯放在桌边,没说什么。

我端菜出去,经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婆婆看了他一眼:你妹妹也是为了家里热闹,别摆脸色。

陈屿说:我没摆。

那就好。大过年的,谁也别扫兴。

陈芳又给新女婿添了一杯,转头对我说:嫂子,你哥不能喝,你可得多照顾点。今天这顿饭你辛苦,明天我们一家去看灯,你在家把剩菜热一热,等我们回来再吃。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我本来就该在厨房里。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陈屿碗里,低声问:你吃鱼吗?

他说:吃。

婆婆立刻接话别光给他夹,姐夫那边也添一点。人家刚过门,不能冷落。

新女婿笑着说:妈,够了够了,嫂子也坐下吃吧。

我还没坐稳,陈芳又把一只空盘子递过来嫂子,凉菜没了,再拌一盘呗。很快的。

我接了盘子。

那一刻,陈屿抬眼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锅里的汤被我重新开了小火,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有点酸

我把凉菜拌好,端回桌上。

陈屿碗里还是只有白开水水面浮着两片葱花,是我刚才盛汤时不小心带进去的。

吃到一半,陈芳忽然说:嫂子,初二你陪爸妈去我家住两天呗。我和姐夫准备带他们出去转转,你在家看着点东西。老人家出门,行李多,没人操心不行。

我看着她:你们带爸妈出去,不是应该带自己的行李吗?

她愣了一下: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婆婆放下筷子:小岚,初二也没什么事。你妹妹难得回来一趟,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陈屿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我也给自己倒了半杯。

一家人可以互相帮忙,但不能总有一个人负责懂事。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陈芳先笑了:嫂子,你这话说得,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低头吃饭

块鱼肉已经凉了,鱼刺卡在嘴边,我慢慢挑出来,放进小碟子里。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陈屿进厨房帮我端盘子,我把一摞碗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杯沿。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02.

初一早上,婆婆六点半就敲了我的房门。

你起来了吗,厨房还要煮饺子。陈芳他们一家十点多就来了,屋子也得收拾收拾。

我睁开眼,看见床头那只小闹钟,分针刚走到六点三十二

昨晚收拾到快一点,碗筷洗了两遍,桌布也换了。

陈屿睡在旁边,背对着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翻身按灭。

婆婆又敲了两下:小岚,别睡了。过年哪有媳妇睡懒觉的。

我坐起来,披上外套。

走到门口时,陈屿也醒了。

他问:妈,饺子不是昨天包好了吗?

婆婆在门外停了停:包好了也要煮啊。你妹妹一家过来,难道让人家自己弄?

陈屿没说话。

我开门:知道了,妈。

婆婆这才下楼。

我在洗手间里刷牙,刷到一半,听见陈芳在客厅说话:我哥昨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没喝酒?我也没别的意思,姐夫那边刚进门,总得照顾新人。

婆婆说:你哥就是闷,不会说。小岚也别总替他出头,男人喝不喝酒有什么要紧。

我吐掉嘴里的泡沫,冲了很久的水。

下楼时,陈屿已经在厨房煮饺子

他把火调小,锅盖掀开一条缝,水汽蒙住了他的眼镜。

你怎么起来了?我问。

妈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说的是你妹妹一家要来,不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拿勺子搅了一下锅:小岚,大过年的。

又是这句。

我把案板擦干净,拿出两个碗:那你待会儿坐下吃,不要只喝水。

陈屿看了我一眼:昨天我没觉得怎么样。

你没觉得怎么样,是因为你习惯了。

他没回应,转身去拿漏勺

动作很慢,像没听见。

陈芳一家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水果和几盒点心。

婆婆笑得满脸皱纹都展开了,忙着接东西,嘴里说着来就来,带这些做什么

陈芳看见我在厨房切萝卜,随口问:嫂子,昨天那些菜还有吗?姐夫不喝酒,吃剩菜也没关系吧?

刀尖在萝卜上停了一下。

我说:剩菜我已经分装好了,今天中午不热。厨房刚做了新菜。

陈芳笑容淡了些:你现在还挺讲究。

年夜饭剩下的,我留给自己吃也可以。

婆婆从客厅走过来:小岚,你妹妹开玩笑呢。你别一句一句接着,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我把切好的萝卜推到盘子里,擦了擦手。

妈,我不是接话。我只是把厨房里的事说清楚。

陈芳坐到沙发上,逗着孩子:嫂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嫁进来那会儿多好说话。

我端茶过去,放在她面前:人会变。以前我以为少说两句就是体谅,后来发现,少说的人总是同一个。

客厅里没人动茶杯。

陈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他看了我一眼,问:中午还要做什么?

我说:你想吃什么就说,不想做的我不做。

他站在原地,像第一次听见我问他

婆婆轻声说:一家人过日子,哪能这么随心所欲。

我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

那就从今天开始,大家都说说自己想做什么。不能只问我能不能做。

陈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突然不愿意付出了,我只是不再把自己的付出,默认成大家的义务。

中午吃饭时,婆婆让我给每个人盛汤

我盛到陈屿那里,停了一下,把汤碗递给他

你自己来。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汤有点咸,他没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初一下午,陈芳一家没有走

她说孩子认床,晚上还要在这里睡。

婆婆马上把西边那间小房间收出来,里面原本放着我的换季衣服、棉被和几个收纳箱。

婆婆站在门口指挥:这些先搬到主卧去,小岚你晚上挤一挤。孩子睡这里宽敞。

我看着那张刚铺好的小床:主卧放不下。

怎么放不下,靠墙摞起来就行。都是自己家人,别计较这一晚上。

陈屿从书房出来:芳芳住酒店不行吗?

陈芳抱着孩子哥,你也知道孩子晚上闹,住外面折腾。嫂子房间不是挺大吗?你们把衣服收一收。

我说:不行。

这两个字落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婆婆看向我:什么不行?

衣服不搬,房间也不换。西边那间原本放东西,不能临时改成客房。

陈芳脸上有点挂不住那我带孩子睡沙发?

客厅可以睡,床垫我拿出来。房间不换。

婆婆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小岚,你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你让她睡沙发?

不是我让她睡沙发,是家里只有这么多房间。

陈屿没有说话,走进西边房间,把门边的插线板收起来。

他以前不管这些,今天却拿了一个纸箱,把我的衣服重新放回去

陈芳看着他:哥,你也觉得我嫂子说得对?

房间是她收拾的,她说不换,就不换。

婆婆抿了抿嘴:你们夫妻现在倒是一条心。

话听着像夸奖,又不像。

到了晚上,陈芳又说孩子要喝温牛奶,让我下楼去买。

家里明明有牛奶,她嫌不够热,要新鲜的。

我穿鞋时,陈屿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

陈芳连忙说:哥你陪爸下棋吧,嫂子顺路。

我把鞋带系紧我不顺路。

就楼下,很快。

那你自己去。

陈芳怔住了,抱孩子的手紧了紧。

我站起来,回房间拿了本书。

陈屿坐到我旁边,低声说:其实我去买也行。

你不用替我补位。

我没想替你。

那就坐着。

他看了看手里的棋子,嗯了一声。

婆婆把电视声音调小小岚,话别说得太硬。芳芳明天就走了。

我翻了一页书:她明天走,我今天也不用把所有事都接过来。

陈芳抱着孩子进房间,关门前说:我就是觉得嫂子变了。

我没抬头:变得会说不,是件好事。

房门合上。

过了十分钟,婆婆端着一杯水坐到我身边: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热闹吗?

喜欢热闹,不等于喜欢被安排。

芳芳从小娇惯,心思其实不坏。她嫁过去以后也不容易,婆家那边人多,处处要看脸色。回到娘家,她就想松快一点。

我手里的书停在同一页。

这话我听进去了。

陈芳去年生孩子那阵子,半夜给我发过消息,问孩子总哭怎么办。

我那时也没经验,陪她聊了一个多小时。

她后来回了句还是嫂子好,我看见那句话,心里高兴了半天。

所以她今天让我买牛奶,我差点又站起来。

差一点。

我把书合上:她想松快,可以。但不能把我的房间、时间和手都一起拿走。

婆婆没再劝,只低头捻着衣角

陈屿忽然问妈,西边屋里的那只蓝色箱子,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婆婆说:什么箱子?

没什么。

他起身去倒水。

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我:明天初二,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说: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

到时候你就知道。

他还想问,婆婆在旁边插话:初二你们不是要送我和你爸去芳芳家吗?

我把书放回茶几谁说的?

陈芳说的。

陈屿看着我,没接话。

我起身把沙发上的毯子抖开,盖到婆婆腿上。

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这毯子边角磨了,明天换一条吧。

我应了一声。

能帮忙的时候我会伸手,轮到我的生活时,谁也不能替我做主。

那天晚上,我在抽屉里找充电线,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几个月前我随手记下的出行清单,纸角已经卷了,上面写着:两个人,初二,七点四十,靠窗。

我看了一会儿,把纸重新折好,压在针线盒下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4.

初二早上六点,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

陈屿坐在床边系鞋带,问我:现在能说了吗?

我把箱子拉链拉到一半:去海南。

什么时候订的?

前几个月。

他抬头看我。

我又把一双拖鞋塞进去别这么看,票是真的,酒店也订好了。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你怎么没跟我说?

说过。

什么时候?

你问我那张纸是什么的时候。

陈屿想了想,没想起来。

他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陈芳发来的。

他看完,脸色慢慢沉下去

我没问内容。

拉链卡住了,我用力往前拽,卡齿发出细响。

陈屿伸手帮我按住箱子,我把拉链拉到底。

婆婆在门外喊:小岚,起来了吗?你爸的药盒找不到了。

我说:在餐边柜第二层,白色盒子里。

你出来看看,我找不到。

陈屿起身:妈,我来找。

婆婆没理他,继续喊:你爸一会儿要去芳芳家,行李都在门口,你帮着分一分。陈芳说让你们晚点过去,家里先留个人看着。

我打开房门:妈,我们今天不去。

婆婆看见行李箱,愣住了。

你们要去哪儿?

海南。

她看看箱子,又看看陈屿:过年出去玩?

嗯。

那我和你爸呢?

你们去陈芳家。她昨天说了,初二让你们过去住。

她说的是让你们一起去。

我们不去。

婆婆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小岚,你什么意思?

陈屿走到我身边:妈,我们已经订好票了。

你们出门,家里谁管?你爸行李都收好了,芳芳那边也等着。总不能临时把我们扔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玄关。

两个大箱子,一只灰布袋,还有婆婆常用的木拐杖。

行李都摆得整整齐齐,袋子上还系着一条红色围巾。

我说:没有人扔你们。你们去女儿家,是你们自己的安排。

婆婆声音低了: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以前我会留下来。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留?

我把自己的围巾绕好,手指捏住结头,慢慢打了一个结。

因为我不想去。

这句话很轻,婆婆却像没听明白

陈芳的电话打进来,婆婆按了免提。

妈,你们收拾好了没?哥和嫂子呢?让嫂子把炖好的汤装上,到了我家热一热就行。

我说:汤我没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芳问:那谁炖?

你可以到了再做。

嫂子,今天不是说好了吗?你们先把爸妈送来,我这边屋子还没收拾完。

陈屿开口芳芳,我们不去了。

哥,你们不去,爸妈怎么办?

你接他们。

我这边真的忙不开,姐夫还要带孩子出去。

我站在玄关,听着这句忙不开忽然觉得耳熟

过去几年,所有人的忙都能排在我前面。

陈芳忙,婆婆累,公公腿脚不利索,陈屿要上班,最后只剩我不忙。

陈芳又说:嫂子,别因为昨天那点小事闹脾气。大过年的,至于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低头看见鞋柜旁边那双旧棉拖,是婆婆去年冬天脚冷时我买的。

鞋面上的线开了一小截,我本来打算回来后拿针补上。

我转身拿起钥匙,放在婆婆手边。

妈,车是九点半来接你们去陈芳家。司机号码我写在纸上了,陈芳也收到了。你们的东西都在玄关,别忘了木盒和围巾。

婆婆看着我:你连车都安排好了?

嗯。

那你还把我们留在这里看行李?

不是看行李,是等车。

她脸色发白你这不是故意的吗?

我把门边的纸袋拎起来,里面是两只保温杯,递给她。

我只是把我该做的做完。剩下的,不该由我一个人承担。

陈屿看向她:妈,我们答应过小岚,今天一起出去。

婆婆没再说话。

陈芳在电话里小声嘀咕哥,你现在什么都听嫂子的。

陈屿说:不是听谁的,是我们自己的日子自己安排。

我把行李箱拉到门边。

婆婆忽然问海南冷不冷?

我说:不冷,带件薄外套就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初五。

家里冰箱里还有饺子。

我知道。你们回来前,我会让人送点新鲜菜。

别乱花……别麻烦别人。

不是麻烦别人,是我提前安排好了。

她看着那只保温杯,拇指在杯盖上来回摸了两下。

我和陈屿站在门口换鞋。

没有人吵,也没有人摔门

只是婆婆和公公站在玄关,身边放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像突然不知道该先拿哪一样。

我拉开门。

我可以照顾老人,但我不接受被默认成永远不能离开的人。

陈屿提起箱子,问我:拖鞋带了吗?

带了。

充电线呢?

在蓝色箱子里。

婆婆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

门没有立刻关上。

她还站在玄关看着那几件行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车开出去以后,陈屿一直没说话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路边一排排没来得及收走的灯笼。

手机隔一会儿响一下,都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第一条问木盒放在哪里。

第二条问家里的窗户要不要关。

第三条没有说话,只有一阵衣物摩擦声,过了几秒,婆婆说:你们到了报个平安。

我听完,把手机扣在腿上。

陈屿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嗯。

从什么时候?

想走很久了。

为什么不说?

我看着他说了你会听吗?

他没回答。

到了机场附近,他忽然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下,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两个薄外套,还有一只折得方方正正的蓝色布包。

我问:这是什么?

妈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那双旧棉拖。

鞋面开线的地方已经补好了,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婆婆平时缝衣服的手法。

陈屿说:她昨晚缝的。

我把鞋拿在手里,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他递给我一只小本子

本子是公公的,里面夹着一张纸,写着从家到陈芳小区的路线,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字写得很慢,横竖都有些抖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小岚初二要出去,别让她赶回来做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陈屿说,爸让我别告诉你,说你知道了,又会想着留下来。

我把本子合上。

原来那几只行李箱不是为了把我拴在家里。

婆婆昨晚让公公把衣服收好,是因为她知道我订了票。

陈芳说让你们一起去,是她自己想当然,还是婆婆没有解释清楚,我分不出来。

我只记得自己在玄关站着的时候,心里已经把所有人的话都想成了最坏的样子。

陈屿看着我:芳芳今天早上给我发消息,说她那边房间收拾好了。她本来想让我们带爸妈过去,再让你留下照顾孩子。妈没答应。

她没答应?

嗯。她说你难得出去一趟,让她自己照看。

我低头看那双棉拖,脚后跟磨白的地方被补了一块蓝布,颜色不太配,针脚也不齐。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不好意思。她说你要是问,她就说没事。

我轻轻笑了一下:你们一家人都喜欢说没事。

陈屿抿着嘴:昨天酒桌上,芳芳给姐夫倒酒,是因为姐夫一直觉得自己第一次来,怕融不进来。她想让他放松。爸让我别喝,说我下午还要修门锁。不是她故意不给我倒。

你也没解释。

我解释了,你会信吗?

我看向窗外:不一定。

他点点头,像早就知道。

到了海南,酒店房间不大,窗边放着两把藤椅,桌上有一只缺口的茶壶。

陈屿把行李打开,先把我的拖鞋放到床边,又拿出那只蓝色布包,挂在椅背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芳的视频电话。

她那边很吵,孩子在喊,婆婆在问茶杯放哪里

陈芳把镜头转过来,老人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我给她的保温杯。

看见你们了。婆婆说。

嗯。

房间还行?

还行。

海南的饭吃得惯吗?

还没吃。

婆婆停了一下:你们去吃。别总想着家里的事。

陈芳在旁边喊:妈,姐夫让我问嫂子,明天要不要去看那个什么桥。

婆婆瞪她:你自己不会问。

陈芳把镜头转回来:嫂子,那个……昨天我说话不好听。

我说:你也没说什么。

我说让你看着行李。

嗯。

以后不让你看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尴尬。

我也笑了一下:那我谢谢你。

婆婆听见了,终于放松下来:你们好好玩,初五回来之前不用管家里。饺子我让芳芳煮,煮坏了也能吃。

电话那边传来陈芳的声音:妈,你别说得我连饺子都不会煮。

你会煮,你就是不爱煮。

嫂子,你听见没有,她又来了。

我坐在藤椅上,听着她们在电话里拌嘴

陈屿去倒水,回来时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这一次,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看着他的杯子:你不喝点别的?

今天不喝。

怕我说你只有白开水?

不是。他抬了抬眼,我现在觉得白开水也挺好。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顺手把那双补好的拖鞋摆正

关系里真正让人松口气的,不是谁终于赢了,而是每个人都开始自己端稳自己的那只碗。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陈屿问我要不要点酒

我摇头,说想喝热茶。

他把茶壶往我这边推了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回到云栖路那套房子时,已经是初五下午。

门口的鞋没有乱,玄关那几只行李箱也不见了。

婆婆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菜在冰箱,汤在锅里

字迹比公公那张路线图整齐,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

我换鞋进去,客厅里多了一盆绿萝。

原来放在西边房间窗台上,现在挪到了电视柜旁边,叶子垂下来,碰着一只白瓷碗。

陈屿弯腰把行李箱推回柜子里

妈呢?

去芳芳家了,说过两天回来。

她还真住下了。

嗯。她说芳芳煮的饺子虽然破了,馅没散。

我打开冰箱,里面塞着几盒小菜,盒盖上贴着日期。

陈芳的字,歪歪扭扭写着:鱼要先吃,青菜别放太久。

我拿起那盒鱼,忽然想起初一早上,陈芳说我就是觉得嫂子变了

她那时没有继续争。

可能她也在等我变一点。

厨房的锅里有婆婆留下的汤。

我揭开盖子,汤面浮着几片葱花,和年夜饭那天陈屿杯里的很像。

陈屿拿勺子舀了一碗,尝了一口。

咸吗?我问。

刚好。

你每次都说刚好。

那我说淡了,你又要加盐。

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停住了。

我记得有一次他嫌汤淡,我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心里骂了他半天,最后还是重新加了盐。

天他后来没喝完,我把剩下的汤倒掉,倒完又觉得可惜,拿抹布把水池擦了三遍。

我不是一直温柔。

我只是把那些不高兴都放在了没人看见的地方,放久了,连自己都以为没有。

陈屿端着汤碗坐到餐桌边:这次我自己加盐。

你先喝。

他低头喝了两口,忽然问:以后过年,还回来吗?

回来。

还住家里?

看安排。

那我先把西边房间的东西整理好。

别全搬出去。那是我的东西。

知道。给你留着。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记一条家规。

晚上八点,婆婆打来电话

她那边传来陈芳叫孩子洗手的声音,公公在问电视遥控器放哪里。

婆婆问:到家了?

到了。

东西都收好了?

还没。

你们休息,别急着收。小岚,你那双拖鞋穿着合脚吗?

合脚。

那就好。你走以后,我看见鞋底有点开了,想着你回来还要穿。芳芳缝的,她手笨,你别嫌弃。

我说:不嫌弃。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

婆婆又说:明年要是还出去,提前告诉我。我好把你们的房间留着,不给别人睡。

好。

还有,初一那天……陈芳给姐夫倒酒的事,她不是有意让陈屿难堪。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

你这孩子,说没放就没放。

我没有解释。

陈屿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他把一杯放在我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婆婆在电话里听见声音,问:你们喝什么?

陈屿说:白开水。

婆婆笑了:那就行,喝点热的。

挂了电话,我把桌上的两个杯子往中间挪了挪。

陈屿问:你干什么?

省得一会儿又有人让我给你夹菜。

家里现在没人。

先练习一下。

他笑了,笑完去厨房把汤锅端到桌上。

锅盖没盖严,汤面晃了一下,洒出几滴,落在桌边。

我拿抹布擦干净。

陈屿在旁边问:明天早上吃面,还是吃饺子?

面。

你不是喜欢饺子?

偶尔也想吃面。

那我煮。

水别放太多。

知道。

他说完,又问了一遍:盐呢?

我把盐罐推过去自己看着放。

他点头,低头去收拾碗筷

我坐在桌边,把婆婆留下的那张纸条压在茶杯下面。

电视里有人说着过年的旧节目,声音不大。

洗衣机转了一圈,停下来,门锁发出轻响

我起身去晾衣服。

阳台上有两条刚洗好的毛巾,我把它们一左一右搭在晒衣杆上,陈屿在厨房里喊:小岚,面条放哪儿?

我说:最下面那层,白袋子里。

看见了。

别煮太软。

知道了。

我把最后一只袜子夹好,回头看见餐桌上的两只杯子,里面都是温水。

有些门不是关上了才叫边界,能在门口说清楚,也就不用谁站在里面等。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陈屿又喊了一句:要不要放葱?

我低头把衣架往旁边挪了挪。

放一点吧。

面条还没出锅,屋里先有了热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后来我还是会给婆婆留一碗汤,也还是会在陈芳来时给孩子找出那本旧画册。

只是有人再问我能不能留下,我会先看看自己的安排。

家里的灯照常亮着,面条也没有煮得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