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8年十月,隋帝杨坚终于下达了伐陈的命令。这场仗打起来只用了四个月,但为了这四个月,他整整憋了七年。

七年前杨坚刚篡了北周的位,屁股还没坐热,就盯上了长江以南那块最后的残局——陈朝。可他忍住了没动。为啥?北边有突厥虎视眈眈,南边要渡长江天险,两线开战等于找死。于是杨坚咬碎牙根先收拾突厥,分化瓦解、软硬兼施,花了六年把东西突厥按得服服帖帖,又三次派人修长城,确保自己北伐陈时屁股后面没人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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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搞定之后,杨坚开始磨第二把刀——水师。长江不是你家门口的水沟,没船没水兵,再多陆军也是白搭。他拜杨素为信州总管,在永安大造战船。最大的“五牙”舰,一艘能装八百个兵,甲板上五层楼高,远远望去像浮在水面上的城堡;“黄龙”“平乘”等中小舰船更是密密麻麻排满江岸。与此同时,贺若弼在广陵练水军,元寿在淮浦造船,襄阳、汉口全线布防——隋军水陆总兵力加起来超过五十万,光看数字就够陈朝做噩梦。

但杨坚最狠的一招是心理战。他派人隔三差五渡江去烧陈朝的粮仓,烧完就跑;又时不时集合部队摆出渡江架势,等陈军紧张兮兮布好防,隋军却收兵回营。反复折腾几年下来,陈朝上下形成了条件反射——隋朝就是虚张声势,放放火吓唬人罢了,真打?不可能的。

陈后主陈叔宝对此深信不疑。这位仁兄被杨坚评价为“全无心肝”,整日跟宠妃张丽华在后宫饮酒作乐,把朝政扔一边。有人报隋军造了大船沿江而下,他翻个身继续睡;有人劝他加强防务,他反手把人杀了。唯一认真抵抗的将领吕仲素在延州设了三道铁索拦江,一度重创隋军五千人,可后主压根不派援军,吕仲素孤军奋战最终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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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年十月,隋军八路齐发。杨广率主力从六合渡江直逼建康,杨俊和杨素分别从襄阳、永安沿江夹击,把陈军兵力死死拖在上游。陈朝水军都督周罗喉被堵在汉口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建康成了孤城。

次年正月,建康大雾。贺若弼从广陵渡江,韩擒虎带五百精锐从和州偷渡,两人都想抢第一个入城的功名,一路较着劲猛推。十二天后,韩擒虎从西南、贺若弼从东面同时攻入建康城。韩擒虎只差半步,抢先冲进皇宫,在一口枯井里把躲藏的陈叔宝和张丽华一起拎了出来——堂堂陈朝皇帝,竟跟妃子缩在井底瑟瑟发抖。

陈朝亡了。从汉末算起,延续近四百年的乱世至此画上句号。杨坚接过这面统一的大旗,站在建康城头,望向北归的长江。那条曾挡住无数北伐大军的天险,如今在他脚下安静地流着——像四百年的血与火,终于被冲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