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中方公开敦促美国撤销针对无人机及相关零部件的232关税,几乎同一时间,美国企业还在等待中国稀土材料恢复供应。
一边继续加税,一边又离不开中国供应链,这种拧巴,恰好解释了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几个月前为什么要翻旧账:美国当年不该对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抱有那么高的期待。
5月29日,贝森特在里根国家经济论坛上,把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列入美国过去的政策失误。
三天前,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也表达了类似判断,认为当年的入世安排没有带来美方期待中的改变。
嘴上说后悔,手上还离不开
贝森特的逻辑很清楚:美国过去只盯着货架上的低价商品,却忽视了工厂、矿产、造船、药品和关键零部件的生产能力,等到疫情和地缘冲突暴露供应链风险,美国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给钱就能立刻造出来的。
这番话并非完全没有现实依据。
过去二十多年,美国一些传统工业城市确实经历了工厂关闭和就业流失,大量生产环节被转移到劳动力和配套成本更低的国家,美国企业提高了利润,消费者买到了便宜商品,但部分制造业工人承受了集中冲击。
问题是,贝森特只算了美国失去什么,却很少提美国得到什么。
2025年,美国对华服务出口达到572亿美元,从中国进口的服务约228亿美元,美国由此获得344亿美元服务贸易顺差,金融、咨询、教育、知识产权和专业服务,都是美国长期占优势的领域。
这说明中美经贸从来不是中国单方面占便宜,中国靠制造业和商品出口获得发展空间,美国则依靠技术、资本、品牌和服务业获取收益。双方赚的钱不在同一个口袋里,不能只盯着货物逆差,就把全部账目算成美国吃亏。
更现实的细节出现在稀土领域,中国实施相关出口管制后,美国航空航天、汽车和高端制造企业面临原料压力。
2026年7月,中国向美国出口的稀土永磁体达到647吨,氧化钇出口量升至29吨,均处于管制实施以来较高水平。
美国可以对中国商品加税,却很难用一道行政命令变出完整的采矿、分离、冶炼和磁材产业链,口号可以一夜转弯,工厂和工程师却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培养。
在我看来,所谓“后悔”,并不是美国突然发现全球化没有让自己赚钱,而是它发现,赚钱和保持产业控制力不是一回事,美国企业拿到了利润,中国却借此建立起了越来越完整的工业体系,这才是华盛顿真正坐不住的地方。
问题也就来了:当初的美国,难道不知道中国发展制造业会带来竞争吗?
那张旧门票,当年谁都想要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不是美国随手送出的一张门票。
中国从1986年申请恢复关贸总协定缔约方地位,到2001年12月11日正式加入世贸组织,谈判历时15年,其间要分别同多个成员完成市场准入谈判,美国固然是关键一方,却不能单独决定中国能否加入。
1999年11月,中美达成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双边协议,2000年,美国国会通过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待遇的法案,克林顿政府当时推动这项决定,绝不是在做慈善。
美国企业看中的是十几亿人口的潜在市场,是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生产基地,也是全球化扩张带来的利润空间,美国零售商希望获得更便宜的商品,科技公司希望扩大硬件供应链,农业和服务业则期待进入中国市场。
中国为此也付出了真实的开放成本,加入世贸组织后,中国大幅调整法律法规、削减关税并开放市场,到2010年,中国平均关税水平已从2001年的15.3%降至9.8%,制造业产品平均关税从14.8%降至8.9%。
所以,把这段历史讲成“美国一时心软,让中国占了便宜”,并不符合事实,当时的美国不是被谁说服了,而是经过计算后认为,这笔生意对美国有利。
真正出乎美国预料的,是中国没有永远停留在组装和代工环节。
美国原本更习惯这样的分工:高端技术、金融、品牌和规则由美国掌握,发展中国家提供劳动力、资源和市场,可中国进入全球产业链后,不仅扩大生产规模,还不断向装备制造、新能源、造船、通信和高端材料等环节推进。
这种变化直接引爆了后来的冲突。
2018年,美国依据301调查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中国采取反制,中美贸易战由此全面展开。拜登政府上台后并没有取消主要关税,反而在电动汽车、半导体、动力电池等领域继续加码。
2025年,冲突一度升级,美方对华所谓“对等关税”不断上调,中国也提高反制税率,到了5月,两国又在日内瓦达成阶段性安排,各自下调115个百分点的加征关税,并保留10%的相关税率。
这一升一降很有意思,关税拉到极高水平时,双方企业都承受不了,可真要完全撤掉,美国又不甘心,更能说明问题的是,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仍把178项中国商品关税豁免延长到2026年11月。
嘴上强调摆脱依赖,实际操作却要给部分中国商品留出通道。不是美国突然变温柔,而是有些供应链暂时找不到足够便宜、稳定且成熟的替代者。
真正后悔的,是剧本没照着,美国当年支持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还有一层比贸易更深的判断,克林顿政府相信,经济开放会逐渐推动中国按照西方设想发生改变,这个判断后来落空了。
中国融入世界经济,却没有放弃自己的发展道路,中国接受国际贸易规则,却没有答应把产业升级的权利交出去,美国原本希望得到一个规模庞大但处于产业链下游的市场,最终面对的却是一个产业体系越来越完整的竞争者。
我认为,这才是美国“后悔论”的核心,美国并不反对别国参与它主导的体系,它真正难以接受的,是参与者利用这个体系成长起来,甚至开始在部分产业上改写力量对比。
当然,中国入世并不意味着一路只赚不亏,国内也有企业被淘汰,有行业经受激烈竞争,有资源和环境承担过成本,所谓“中国捡了大便宜”,更像一句吸引眼球的概括,而不是完整的经济结论。
同样,把美国制造业的所有问题都归咎于中国也站不住脚。美国企业主动外迁生产,美国资本市场奖励短期利润,美国政府长期没有为受冲击地区提供足够的产业投资、职业培训和社会保障,这些都是美国自己的选择。
全球化创造的利润大量流向跨国公司、金融机构和股东,损失却集中落在铁锈地带的工人身上。当这种分配矛盾转化为政治愤怒时,指责中国显然比检讨美国内部制度容易得多。
核查链接: 美国财政部贝森特演讲: https://home.treasury.gov/news/press-releases/sb0514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格里尔对话: https://www.cfr.org/event/a-conversation-with-jamieson-greer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对华贸易数据: https://ustr.gov/countries-regions/china-mongolia-taiwan/peoples-republic-china 美国人口普查局中美货物贸易数据: https://www.census.gov/foreign-trade/balance/c570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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