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前史:1997年4月—11月。

1997年春天,五个人凑齐了装备:一辆北京吉普、两副假牌照、两套J服和一副手!铐,东西不多,但杨天勇觉得已经足够。

几年来,昆明城郊治安变差。城里人搬出到城外的工地、自建房、批发市场等,夜间的管理跟不上,盗窃案很多,劫案也多,但破案率低。联防队员是那时期的特殊人员,属于街道和单位出资雇请人员,没有执法权,却干着巡夜的工作。他们白天是工人,晚上拿着胶皮棍巡逻,出了事冲在最前面的是他们,承担责任的时候背锅的也是他们。

杨天勇很清楚,这个城市处在一种松动之中,他以前站在秩序这边,现在却要去到另一边。

第一单练手,他租住的出租屋里的几个人,先找软柿子捏。

软柿子锁定了一辆吉普。杨天勇在街上观察了三天,看中了那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每天傍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下车去买菜,车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们不知道,但车本身很贵重。

1997年4月6日傍晚,男人把车停在老位置,锁好车后就去菜市场,他刚走出十几步,后面有人喊:“师傅你的车被蹭了!”

他回头看见高个子男人站在自己的车旁,指著车尾,他走过去,俯身看车尾,后保险杠上有白色的蹭痕,是新蹭的。

“你看,就是这儿,”高个子说,刚看到一辆三轮车蹭了一下。

男人蹲下去看那道印子,看得非常仔细,他没注意身后来人多了两个,也没有注意到高个子的手已经插进衣袋了。

一根尼龙绳从后面套上他的脖子。

他猛然坐起,想要呼喊,可是绳子已经勒紧了,伸手去抓,指甲刮在绳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两人将他拽到吉普车旁的绿化带里,按在地上,他挣扎着蹬腿,皮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别喊,蹲在旁边高个子声音轻声说道,“喊了就要多挨一刀,”

男人不敢再挣扎,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高个子从口袋里掏出绳子把他的手绑起来,又用一块布堵住他的嘴。

"车钥匙。"高个子说。

男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后弯腰看向挂在腰间车钥匙,老付上前解下钥匙,扔给柴国利,柴国利试着打开车锁。

"人怎么办?"肖林问。

高个子看男人一眼,男人蜷在绿化带里盯着他们,嘴里呜呜作响,高个子思索三秒之后才开口说:

"不能留活口。"

他站起来,从腰后抽出一把刀,男人看到刀,眼睛猛地瞪圆了,喉咙里发出更大的呜呜声,他拼命挣扎,绑着手腕的绳子被挣松了一点。

"按住。"高个子说。

老付和肖林各站一边把男人按住,高个子蹲下用刀抵住男人的喉咙,男人不再反抗了,泪流满面,看着高个子。

但高个子没有迟疑,刀下去的很快,男人喉咙发出短促的气声,身体弓起来又软下来,血从绿化带的泥地里渗出来,颜色发暗。

"搜身。"高个子说。

老付在男人身上搜到钱包,里面有几百元和一张身份证,高个子接过身份证看了一下就扔回来,说:“埋了,”

他们用绿化带里的土把男人埋上,只盖了薄薄的一层。

那天晚上,出租屋内五个人围着炉子,谁也没说话,桌上放着两万钱和一把车钥匙。钱是车里搜出来的,车子他们不敢出手拿去销赃,直接遗弃在了五华体育馆停车场。

这台车为什么不敢拿去销赃?97年北京吉普属于特征很明显的车,销赃风险极高;杨天勇团伙目标是枪支、大额现金,不愿意为卖一台车暴露自己。

"钱是不少,"肖林开口说,车子太浪费了。

杨天勇说:“练手,第一次,平安就行,”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又说:下次,我们得搞一台自己用。

1997年5月,他们偷了一辆北京吉普车,这一次他们不再丢车。

车留着,杨天勇说,这就是我们的腿。

那辆吉普他让老付去改颜色,由绿色变为灰色,更换了一块假牌照,云A08967。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车,他说,出远门用它。

夏天,杨天勇和肖林商量,弄炝。

没有炝就做不成事,肖林说:“你那身皮再好也是纸糊的,人家一看你的腰空着,戏就穿帮了,”

炝有路子,杨天勇说,但是要等。

"等多久?"

"等一个,手里有炝的人。"

1997年7月10日禄丰县城。

禄丰在昆明以西100多公里,产煤,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县城里的农机厂、供销社是当年计划经济留下的老底子,厂里还有配炝的保卫科,九十年代炝支管理松懈,工厂矿场保卫科的配炝有的十年没有验过,有的早就丢失了,黑市上一支五4式能卖两三千。这笔账,杨天勇在铁路派出所的时候就算过了。

杨天勇带着肖林、老付,开着那辆云A08967的吉普车,在县城里转了半圈,看中了一个目标。

目标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蓝布工作服,拎着一个帆布包,从一家农机厂出来,杨天勇看了一眼他的腰间,鼓鼓的,就知道有东西。

“就他,”杨天勇说道,注意看,他有炝。

吉普车在男人身后停着,杨天勇下车,整了整J服就往这边走来。

"同志,等一下。"他说,"我是县局的,有个事问你。"

男人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什么事。

你认识李汶祥吗?杨天勇问道,农机厂保卫科的,他家里出了点事,让我来找你,说你知道他家在哪。

男人愣住,老李家住在城东红旗路那边,你们找我就是为这?

"还有别的事。"杨天勇说,"上车说吧,就在前面,两百米。"

男人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车是J车的样子,灰蓝色的,牌照看不清楚,他又看向杨天勇,J服,帽檐下的脸很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吉普车不是往县局开,而是往城外开,男人察觉不对劲,伸手去拉车门时发现车门是锁着的。

“你们是什么人?停车!”

后座的肖林一把抓住他,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别动!”

男人挣扎了一下,就被按住了,他喘着气,目光在车里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杨天勇身上。

"你……你不是J察?"

杨天勇没有回答,他让老付开车到城外的玉米地旁边停下,将男人从车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炝在哪?"他问。

"什么炝?我没炝。"

杨天勇蹲下来,用手指在男子腰部上摸了一遍,他摸到一个硬物,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一把炝的轮廓,他把五4式从衣兜里抽出,D匣内装有三发子D。

还说没有,杨天勇把炝在手里掂了掂,"保卫科的周科长,炝是配发的吧?"

男人不再说话,他看着杨天勇的眼神由恐惧变为绝望。

“放了我,”他说,“炝你们拿去,钱也给你们,放条命给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杨天勇看着他,说道,你见过我们的脸了。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不会说的,"

杨天勇又重复一遍,“你刚才在街上,别人看到你上车,你回了家,你老婆问你,你去干什么了?你怎么说?”

男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杨天勇站起,把炝插到腰间,然后向肖林点头示意。

肖林上前用匕首完成了剩下的动作,男人倒在地上,血渗进玉米地的土里,杨天勇站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

"埋了。"他说。

他们挖了浅坑,把男人埋了,回程路上,杨天勇坐在后座上,将五4式拆解、擦拭干净并重新组装好。

"炝有了。"他说。

"还差子D。"肖林说。

"子D会有的。"

1997年8月,那辆改色后的吉普车,正式成了团伙的交通工具。杨天勇给它起名叫"公车",每次出任务,先检查油、水、轮胎,像部队出车一样。

1997年11月,那天晚上出事了,是杨天勇这辈子最后一次失手。

那天晚上,他们开着云A08967的吉普车,去城郊一个工地偷建材。九十年代末的昆明城郊,到处是工地,到处是建材堆场,看场子的往往只有几个联防队员。管得松,是普遍现象。杨天勇踩过点,这个工地守夜的就三个人,没有狗。

偷完一批钢材,正要走,迎面碰上了三个联防队员。

联防队员在工地上夜间巡视,手拿手电筒,他们看见吉普车停在工地边上,车上有人,就围过来了。

"干什么的?"一个联防队员打着手电,照在驾驶座上,"这么晚了,在这干嘛?"

柴国利被光刺得眯起眼,说:"路过的,歇会儿。"

"路过?"联防队员绕过车头,看车厢里,"钢材哪来的?"

车厢里,几根钢管露在外面。联防队员手电往车厢里一照,看见了钢管,又看见钢管底下压着的帆布包,包里鼓鼓的。

"下车!"联防队员说,"都下来!"

杨天勇坐在副驾驶,没有动。他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三个联防队员呈扇形围住车,一个人在前,两个人在两侧。他们手里没炝,只有手电筒和胶皮棍。

他摸了一下腰间的炝,又放下。

"下车!"那个联防队员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

杨天勇推开车门,下来。他一下车,就看见前面那个联防队员的目光扫过他的腰间。他穿的是便装,外套下摆微敞,露出一截炝套的黑色轮廓。

联防队员问你腰里是什么?手电的光晃了一下。

"没什么。"杨天勇说,"你们看错了。"

联防队员盯着他,往前逼近一步:"把衣服撩开。"

杨天勇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炝套的搭扣,空气僵住了几秒,联防队员又喊了一句“撩开!”

炝响了。

第一炝打在喊话的联防队员胸口,他倒下去,手电筒滚出老远,光柱在泥地上转了一圈,灭了。第二炝、第三炝几乎同时响起,打向两侧。一个联防队员中D倒地,另一个转身就跑,跑出几步,被击中后背,扑倒在地。

正好有一名路过军人听到炝声,站在路边,一颗流D打中了他。

"快走!"杨天勇喊。

四个人钻进吉普车,柴国利猛打方向盘,车冲上公路,消失在夜色里。

路上,没有人说话。车开了十几分钟,杨天勇才开口:"都打死没有?"

"我那个,应该死了。"肖林说,"倒在地上就没动。"

"我那个也是。"老付说。

"跑的那个呢?"

"挨了一炝,倒了。"

"补炝了吗?"

没有人回答。

杨天勇的眉头皱起来,说:"回去看看。"

"不行!"柴国利说,"万一人没死透,报了案,我们回去就是送死。"

吉普车在夜色里开了很远。杨天勇没有再说话。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手指敲着膝盖,一下,一下。

那个逃过一劫的联防队员,倒在路边的沟里。他中了炝,但没有打中要害。他趴在沟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听见那辆吉普车开走的声响,声音远了,消失了。

他在沟里躺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爬出来,沿着公路,一步一步挪到最近的村子,报了案。

他是那三个联防队员里,唯一活下来的。他是唯一见过那伙人脸的人。

杨天勇得知这个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他在出租屋里听着柴国利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脸色难看。

"活口。"他说,"留下了活口。"

"他看见你了?"肖林问。

"他看见车了。"杨天勇说,"车牌子,是假的。但人,他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站了很久,他说:

"从今天起,干完活,要检查。别留活口。"

那个活口联防队员,后来在县医院躺了两个月。他伤得不轻,但脑子清醒。办案的刑J来问他,他把自己记得的细节说了一遍又一遍:几个人,什么口音,开的什么车。车牌号他记不全,只记得"云A"开头,后面是数字,中间好像有个"0"。

刑J把这几条记在案卷里。凶杀案的侦查有章法:先从现场找物证,再排查仇杀、情杀、财杀。联防队员是编外人员,三个联防死伤,按当时的立案标准,这案子够得上重大案件。

刑J查了现场,取了几枚D壳,送去做D道鉴定。D壳是五4式手炝的,这种在当年并不罕见,部队的、厂矿的、黑市的,来源复杂,无从查起。他们又排查了县里几处收购站、修车铺,查了工地上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吉普车,一无所获。

D壳送省厅D道室做了比对,没有匹配到任何备案的炝支记录。现场提取的脚印、车轮印,也都因为下雨,泡得模糊了。勘查记录里写得很干净,也很空。这案子,线索断在了第一环。

案卷在刑J队的柜子里压了半年,没有突破。联防队员提供的线索,云A、几个人、深夜的吉普车,散落在几份笔录里,没有被串起来。

昆明城里,每天都有案子发生。一起没有头绪的联防队员被杀案,很快被新的案子压了下去。案卷上蒙了灰,没有人再去翻开它。

那个活着出院的联防队员,辞去了联防工作,回到了老家,他再也没干过巡夜的工作了。到夜里睡觉前,他总会起来反锁两道门,再推一下确认不能打开,然后才稍微安心躺下。

他记得那辆吉普车,也记得几个人的轮廓,但他不知道,几个月之后,在昆明城内,同一伙人还会做出一件更大的案子。

那件案子,会成为当年昆明J方最大的悬案。

团伙还差一样东西,一把更趁手的炝。1998年4月,他们在海埂路,看到一辆停着的昌河J车。车里坐着一个穿便装的男人,腰间鼓着一截炝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