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里，他留下的最后三个字是：好累啊。
发完这条，隔天，39岁的沭阳儿科医生杨国辉骑车出门透气，再没回来。
骑行途中，心脏骤停。
一个帮满城孩子看病的医生，倒在了自己出诊的路上。
消息传回沭阳，满城震动。
钱再多有啥用。
这话，是39岁，替他的人生落下的最后一个注脚。
一、沭阳城里，有个放心的名字
在儿科临床干了十多年。先是公立医院，后来自己开了私人诊所。
从体制内走出来单干，不是每个人都敢。
他敢。他把行医的规矩，带进了自己的诊所。
县城的儿科医生不多，能让孩子家长认的，更少。
杨国辉这三个字，在沭阳，就是放心两个字。
儿科这行，见过太多过度医疗。
一进诊室就开吊瓶，一感冒就上抗生素。钱花了不少，孩子的身体还白受罪。
杨国辉看不惯这一套。
大医院的儿科医生，一天要看上百个号，一个孩子三五分钟就得看完。家长想问两句，下一个号已经进诊室了。
自己开了诊所，他才算有了坐下来，跟家长把话说清楚的时间。
可时间这东西，他省下来，又全用回了病人身上。
有家长讲过一件事。
孩子得了口疮，别家医院让抽血、输液，一整套下来，又贵又折腾。
家长找到还没正式营业的杨国辉，他专程赶过来，免费看诊，开了平价药，让家长自己去药房买。
之后连着好几天，主动追着问孩子好没好，一分钱没收。
这样的医生，在县城里，是个稀罕物。
二、他是孩子们嘴里那个"棒棒糖叔叔"
孩子的诊室，跟别的科室不一样。
小孩子一见针和药就哭，闹起来，检查都做不成。不少医生没空哄，只催着家长按好孩子。
杨国辉的诊室，常年放着一罐棒棒糖。
孩子哭，先递糖。等孩子不哭了，再慢慢问诊。
一根棒棒糖，一块钱不到，收的是孩子的信任。
糖吃完，孩子不哭了，检查才好做。
沭阳不少小孩，都喊他棒棒糖叔叔。有孩子长大点，路过诊所，还要进来看看叔叔在不在。
这罐棒棒糖，不是诊室的道具，是他自己掏钱，一罐一罐续上的。
有的孩子吃完，还想再拿一根，他也不拦。
他有两部微信，前后加了2万多患儿家长的号。
这两部手机，不做生意，是无数焦虑家庭的咨询热线。
夜里凌晨一两点，家长发来孩子不舒服的消息，他一条一条回，从不嫌烦。
有宝妈半夜发消息，孩子高烧，哭闹不止，她急得没办法。
过了接诊时间，杨国辉还是仔细教她物理降温，交代注意事项，回得又细又温和。
旁人劝他，跟着行情来，多挣点钱，何必这么苦自己。
他不听。
2022年，宿迁市的五一劳动奖章，给了他。
这枚奖章，在县城医生手里，不多见。
他接过来，没说啥，转头又回了诊室。
三、他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别人，唯独对自己狠
妻子章燕，把话说到了底。
杨国辉的手机，从不设静音。他对消息提示音，格外敏感。
一响，他就看。
妻子多次劝他：接诊量减一点，线上的咨询少回一点，留点时间歇歇。
他不肯。
他说，儿科跟成人科室不一样。孩子一点点小病，就能让一个家庭整夜睡不着。
自己少回一条消息，家长就多煎熬一晚上。
这话，妻子接不上来。她太了解他了，劝也白劝。
白天坐诊，忙得饭都顾不上吃。
晚上下了班，还要对着两部手机，一条一条回，常常到凌晨。
他总想着，别人家的孩子不能耽误。
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的身体，给忘了。
别人的时间，是自己的。他的时间，全是别人的。
白天是坐诊的，晚上是回消息的。留给妻子的，只有深夜台灯下，那个低头看手机的背影。
长年累月，高压连着高压，把身体一点点掏空。
家长在网上查的资料，良莠不齐。有人查到半夜，越查越慌，拿着手机就来问他。
杨国辉不烦，一条条看，一条条答。
网上搜来的症状，吓人的居多。孩子咳嗽两声，网上能说成肺炎。家长越看越怕，半夜也顾不上礼貌，消息一条接一条。
杨国辉都接住。他回话从不敷衍，该宽心的宽心，该提醒的提醒。
他说过，家长慌，是因为不懂。他多讲几句，家长就安心了。
他的两部微信，2万多联系人，一半是焦虑，一半是托付。
他把这些焦虑，一个个接住了，却忘了自己也会累。
网络上的家长，有的性子急，发来的话不好听。
杨国辉不生气。事后还主动道歉，安抚对方别慌，把孩子的病情掰开揉碎讲清楚。
一个对陌生人都这么好的人，唯独对自己，狠得下心。
朋友圈里那个"好累啊"，不是一句牢骚。
是一个撑了很久的人，最后的叹气。
这不是杨国辉一个人的样子。
多少医生，白天坐诊，晚上加班，节假日顶班。病人在前头，自己在后头。
他们先顾别人，后顾自己，很多人到了也顾不上。
39岁，正是当打之年。这身子，是熬亏的。
四、满城的白花，送他最后一程
8月13日，难得休息，他出门骑行，想透透气。
谁知，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心脏骤停，39岁。
别人盼的休息日，他也是盼的。
别人盼的是睡个懒觉，他盼的，是出门骑骑车，透透气。
谁知，这一口气，没能透回来。
消息传开，沭阳的家长群先炸了。
那个帮孩子们看病的棒棒糖叔叔，怎么说没就没了。
8月16日，告别仪式。
近千名患者家属，自发赶来殡仪馆。白菊花捧在手里，排着长队，送他最后一程。
队伍里，有他治好的孩子，有孩子的爷爷奶奶，有抱着孩子来的年轻妈妈。
没法到场的家长，下单鲜花、花圈，委托骑手送到他家门口。
殡仪馆门口，摆花的骑手来了一趟又一趟。骑手停下车，把花放好，鞠个躬，又赶下一单。
小区门口，停满了悼念的车。诊所门前，摆满了白花。
许多素不相识的人，专程过来，鞠躬。
杨国辉的家人，原本打算把骨灰送回河南老家安葬。
看着满城人的不舍，他们改了主意。
让他留下吧，留在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这片土地上。
弟弟杨逍，红着眼说：哥哥从小到大，为人忠厚，责任感重。
他预想过患者会认可哥哥，可千人送别、全城缅怀的场面，还是让他又骄傲，又心疼。
妻子章燕，没再说劝他的话了。
生前劝了那么多次，他不听。人没了，她想劝，也劝不到了。
站灵前，她只念叨一句：他就是不肯歇一歇。
一城的人，为一个医生送行。这份场面，沭阳头一回。
尾声
钱再多有啥用。
39年，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不是钱。
是满城白花，是千人眼泪，是2万多家长手机里存着的那个永远接通的号码。
他帮无数孩子躲开了病痛，却没帮自己躲开那一场意外。
他温暖了无数陌生的家庭，留给至亲的，是往后长长的夜。
这世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医务工作者。
他们先是医生，才是丈夫、父亲、儿子。
先照顾好病人，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分量很重。
可命，才是那个装下一切的本钱。
杨国辉走好。
沭阳的孩子会记得，有个棒棒糖叔叔，在诊所门口，发过一辈子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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