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强以前在阿里当过兵,那是过命的交情。
有回巡逻遇到雪崩,我把他推到石缝里自己却被落石砸伤,足足躺了半个月。
退伍后我凑钱开了个户外自驾游俱乐部,攒了六年钱才看中一台牧马人,准备拿它当进藏车队的头车,车门上连印花都贴好了。
正好赶上大强在云南老家结婚,我想着兄弟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大喜事,二话没说直接全款提了那台二十九万的车,为了显眼,临牌都写他的名字,雇了板车拉了两千多公里送到云南寨子里。
婚礼那天热闹得很,村里人都围过来看,都说我俩这战友感情真硬。
当天一起退伍的张磊也来了,这人特别势利眼,到场就塞了个八百块的红包,看着我送的那台车,眼睛里全是酸气,到处跟人嘀咕说我是故意装大款显摆,还等着看大强回礼时怎么让我下不来台。
婚礼办到一半,大强把我拽到没人的后屋,塞给我一个磨掉漆的铁盒子,红着脸说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了。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一直偷听的张磊就冲过来一把掀开盖子,扯着嗓门大喊大叫,说我送二十九万的车,结果大强就回了一盒破茶叶,简直是笑话。
当时院子里几十个宾客都在盯着看,我脸上火辣辣的,只能硬着头皮说这茶我最爱喝,顺手把盒子丢进行李箱底层。
回了家我心里特别别扭,倒不是心疼那二十九万,主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张磊一闹,我简直成了全场的大笑话,圈子里不少玩自驾的兄弟都在刷现场视频,私下里调侃我是冤大头。
我气不过就把那铁盒子扔在柜子最角落,后来大强打了五次电话我都没接,微信也是随便应付,这三年我俩连句话都没正经说过,连原本定好的进藏线路计划也全搁置了。
上个月俱乐部搬家,我翻出那个落满灰的盒子,擦干净后看到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外号头车李。我想着放了三年,哪怕是陈茶泡了也别浪费,撬开盖子发现里面只铺了一层茶叶,底下压着张银行卡,还夹着半张皱巴巴的纸条,字迹还是当年他抄我笔记那种歪样子。
他说他知道我一直想开专业车队,婚礼那天张磊堵在寨子口讹他十万块回扣,不给钱就找混混闹事,他不愿坏了婚礼,只能演得小气点。他说我送的那辆车他当天就联系了我常合作的车友,加价三万卖掉,加上他这些年种茶攒的钱,一共凑了五十四万都在卡里,密码就是咱们当年的哨所编号,连丙察察路线的运营资质都帮我弄好了,藏在罐底。
至于那茶叶,是他存了十年的老普洱,专门给我在哨所冻坏的身体驱寒用的。
我攥着纸条手一直在抖,正巧看到张磊在群里晒照片,就是当年那辆牧马人,还炫耀说自己花了十八万捡漏,现在正去上牌兜风。我直接把银行卡和纸条的照片甩进群里,没两分钟张磊就私下发消息求饶,说他那车买回去连牌都上不了,因为大强早跟正规车友签了合同,只有我本人能过户,那车在他手里就是块废铁。
我刚把他拉黑,俱乐部大门就被推开,大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身后停着辆全新的丰田酷路泽。他还是像当年在哨所那样,笑得声音特别响亮,说他等我三年,就等着我把罐子打开,好带他一起跑遍所有的藏区线。
现在我们的车队在滇藏线上跑得风生水起,出发前我都会泡一杯那罐子里的老普洱,大强负责排线路,我负责带队,日子比当年挤一个被窝时还痛快。刚才张磊还托人来求情想进我的团,我直接把人撵出去了,像他这种势利眼,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打交道。
既然误会解开了,这三年虽然白白浪费,但好在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毕竟这世上能有这种过命兄弟确实没几个人能碰上。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能和兄弟在一起跑车,什么纠纷或者面子问题都已经不重要了,比起那个爱算计的小人,我更在乎这杯茶的暖意和未来进藏路上未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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