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那年,车间那个23岁的小伙扶了我的腰

车间铁梯子滑。我一只脚踩空,整个人往后栽。

腰上忽然一紧。有只手,热乎乎的,隔着工服按在我后腰上。劲儿挺大,稳住了。

我扭头。是小陈。二十三岁,刚来半个月,分到我旁边工位。

他手没马上松。低头看我,说:“姐,你小心点。”

耳朵尖是红的。

我四十好几的人了,当时脸上发烫。一把推开他手,说没事。赶紧往流水线上走。背后能感觉他还在看。

那天下班,我在更衣室多待了十分钟。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纹,脸色发黄。老的不行了。可心跳就是慢不下来。

晚上回家,老李已经睡了。他跑长途回来,呼噜打的震天响。我躺旁边,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忽然想起那只手的热乎劲儿。骂自己不要脸。四十多的人了,想什么呢。

可第二天上工,我一眼就看见小陈。他站那儿换工服,背对着我。年轻,背直,腰窄。听见动静回头,冲我笑:“姐,早。”

声音不大。我嗯了一声。这一天,他递扳手时指头碰了我一下,给我带豆浆说多买了一杯,中午吃饭坐我对面问我咋不吃肉。

我都记着。

工友开始开玩笑了。“陈儿啊,老跟李姐屁股后头转,想认干妈啊?”我听了,拿螺丝刀敲桌子:“胡说八道啥。”小陈没说话,低头拧螺丝。耳根又红了。

有天加班晚了。人都走了,就剩我俩收拾。窗外黑透了。车间灯白晃晃的,照得地上油渍发亮。他忽然说:“姐,我明天生日。”

我说哦,那回家吃好的。

他说:“就想跟姐一块吃顿饭。行不?”

我攥着抹布,手心里全是汗。说行。别的啥也说不出来。

后来约在厂外面那家拉面馆。我特意换了件干净衣裳。到那儿,他已经在了。要了个小包间。门一关,就我们俩。他要了啤酒。我不喝,给他倒了一杯。

他说家里爹走得早,他妈改嫁了,他跟奶奶过。奶奶去年也没了。“没人管我。在厂里就姐对我好。”

他说着说着,眼圈发红。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个儿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被这孩子的苦给压下去了。我说:“别瞎想。以后想吃啥,跟姐说。”

他猛地抓住我搁桌上的手:“姐,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他手烫。我抽回来:“小陈,我比你大二十岁。我娃都上初中了。”

他脸白了。后头面端上来,谁也没说话。吃完出来,他走前头。我看他背影,肩膀塌着。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再上班,我躲着他。他也没再凑过来。但有时候抬头,能撞上他眼神。他立马低下头。那眼神我懂。年轻时候也用过。

工友又起哄,这回说他跟质检科小芳走得近。我听了,心里头空了一下。又觉得是该的。小芳才二十一,跟他正配。

可前天下午,天热,车间闷。我眼前发黑,蹲地上了。听见有人喊姐。睁眼是小陈。他急的脸都白了,一把把我抱起来。

是真抱起来了。我整个人悬空,贴着他胸口。能闻见他身上的汗味,洗衣粉味。他抱我往医务室跑,嘴里念叨:“姐你别吓我。”

医务室老王说中暑。让我躺会儿。小陈不走,坐旁边椅子上,攥着我的手。我让他回去上工。他摇头。

“姐,”他声音很低,“你别推开我。我就想守着你。你嫌我小,嫌我啥都行。我改了。”

我闭着眼。眼泪从眼角往下淌。四十多的女人,在一个二十三岁小伙跟前哭,丢人现眼。可管不住。

我没说话。手也没抽回来。

他攥得更紧了。手心全是汗。

外头蝉叫的撕心裂肺。医务室小电扇吱呀转。他拿自己水杯拧开盖子,递到我嘴边:“姐,喝水。”

我睁开眼。他离得近,眼睛亮。我张嘴喝了。水是温的,带着他杯子边的塑料味儿。

晚上回家,老李在沙发上坐着。说今天没出车。问我脸色咋这么差。我说中暑了。他哦了一声,让我早点睡。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小陈发的:“姐,明天我给你带绿豆汤。”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个:“好。”

他把一个拥抱的表情发过来。又撤回了。又发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笑脸,把手机扣枕头上。窗外月亮挺亮。我听见自己心跳。蹦蹦蹦,跟二十岁似的。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拿我当个女人看。不是谁的妈,谁的媳妇。就是个女人。

小陈的绿豆汤,我喝了。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