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妈逢人就说儿子在地铁上班,铁饭碗,稳当。

笔试、面试、体检、政审,一套流程走下来,她比我还紧张。录取那天,她高兴得差点在家族群发红包。在她眼里,地铁就是体制内,就是下半辈子不用愁了。我当时也觉得,挺好。稳定,体面,说出去不丢人。

三年后,我悄悄交了辞职信。谁也没告诉。不是吃不了苦,是真的看不到头。今天把这三年的真实收入摊开说。很多人对地铁的滤镜,该碎了。

一、干了三年,到手就这么多

先跟你们说工资。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我被分到了站务员岗位。头三个月培训,学安全规章、学应急处理、学怎么跟乘客说话,那段时间还挺充实的。正式上岗之后,我的工资条每个月都差不多——到手四千二到四千八之间。干了三年,从四千二涨到了四千八。三年,涨了六百块。

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交通话费杂七杂八再扣一扣,每个月能存下一千块就算不错了。有一次同学聚会,好几个干销售、跑外卖的,收入都比我高。我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数,就含糊过去了。

全国地铁一线员工平均月薪约5800块,但这是没扣五险一金、没扣绩效罚款的数字。一线城市的地铁一线员工,月薪大概在六千到七千块,扣完各种费用到手也就四千多块。二线城市的一线员工,到手工资大多在三千五到四千五之间。三四线城市的部分安检岗,到手工资甚至不到三千。

有干了好几年的老站务员,五年间工资只涨了三百块。你以为地铁是国企,工资肯定不会差,实际情况比大家想的要寒酸很多。

二、工资低就算了,作息才是真的熬人

如果只是工资低,可能还能忍。但地铁这份工作,是用正常人的生活换来的。

地铁早上五六点就发车,晚上十一二点才收车,一线员工根本没法按正常时间上下班。我们是三班倒,早班、中班、夜班轮着来。早班五点起床,中班晚上十一点到家,夜班最磨人——从下午干到凌晨,然后在站里凑合一宿,第二天接着上。

早班凌晨四点多就得到岗,晚班要干到半夜才能下班。上早班的凌晨四点多就得起床,赶在发车前到岗做好各种准备工作,下班的时候别人才刚上班。上晚班的要熬到半夜才能走,收拾完回到家天都快亮了,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要出门赶班。站务员一天站下来,腿都麻了;安检员不停重复检查动作,胳膊都抬不起来;司机全程高度集中精神,不敢有一点马虎。

一开始年轻,觉得扛得住。一年之后,生物钟彻底乱了。睡不着、吃不下、头发一把一把掉。去看医生,医生说:“你这是长期作息紊乱,得调。”我说:“怎么调?”医生笑了笑,没说话。

一个月下来,也就休息两三天,遇上节假日,别人放假他们还要上班,连陪家人吃顿饭都难。一半的一线员工都有不同程度的职业病。站务员每天要站立8小时以上,31%的人患上静脉曲张,腰椎劳损更是普遍。长期高压下,抑郁症、焦虑情绪检出率分别达28.9%和31.2%。

三、受气比受累更难受

工资低、作息乱,这些还能忍。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每天受的气。

地铁员工每天要面对大量乘客,难免遇到不讲理的。有的乘客排队不耐烦,就对着他们发脾气、骂脏话;有的坐过站,不怪自己没留意,反倒怪他们没提醒。赶时间的呵斥安检员、因票价纠缠的乘客,而员工只能强忍委屈,全程保持礼貌。

有一次一个乘客因为安检的事冲我发火,骂了十几分钟,我全程赔笑脸。后来他投诉我态度不好,领导找我谈话,扣了半个月绩效。那半个月我白干了。

有站务员曾因拦下未带身份证的乘客被推搡辱骂,却仍需笑脸道歉。你看着站务员就是站那儿,其实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怕乘客出事、怕设备故障、怕投诉。高强度的工作,长期这么熬着,也实在撑不下去。

四、干着没希望,才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工资能涨、能升职,很多人可能还能再熬一熬。但现实是,地铁里基层岗位多,管理岗、技术岗特别少,一个站点几百号人,也就一两个晋升名额。

私底下跟老员工聊天,问升到班长要多久。他说运气好四五年,运气不好七八年。工资也就多几百块。行业报告显示,地铁基层员工平均要干7.3年才有一次晋升机会。很多人干了十年,还是在最基础的岗位上打转,工资和岗位都没有任何变化。

干的时间再长,也很难学到新技能,反而跟外面的社会越来越脱节。我问他学不到新东西怎么办?他拍拍我肩膀说:“干这行就别想太多,图个稳定就行。”

可我真的不想三十岁的时候,还在干同样的事,拿差不多的钱,面对同样看不到头的夜班。这种所谓的稳定,就是拿着微薄工资熬最累的班,连基本的生活体面都保障不了。

五、最后,我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我把工牌交回去,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我站了三年的站台。说实话,有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我妈知道后跟我吵了一架。她说:“你疯了?外面哪有这么稳当的工作?”我说:“妈,稳当不能当饭吃。”

现在我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工资比地铁高一点,作息正常了,虽然也累,但至少能看到自己在学东西、在往前走。

全国地铁一线员工整体离职率13.8%,站务、安检这些岗位,离职率最高达到35%。三四线城市的安检岗,离职率甚至超过40%。越来越多人不想再熬了。

地铁这份工作,适合一些人,不适合另一些人。如果你也在地铁一线,正在犹豫要不要走,我只想说一句话:别怕选择,也别怕被说不稳定。人生是你自己的,只有你知道什么路走着不憋屈。

我不后悔离开,也不后悔当初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