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19日当天,一位口腔科医生发了一段视频,讲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场医疗纠纷。视频很快被下架,但内容在医生圈子里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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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更早说起,一个口腔里有血泡的病人来门诊。病人一个人来,意识清楚,否认有高血压、糖尿病,也否认在吃阿司匹林、华法林这类抗凝药。口腔里的血泡没有活动性出血,周围黏膜也没有新的出血点。医生按常规处理,用棉球压迫止血,告诉病人如果血泡变大或者再出血就回来。

病人离开。这是首诊当天能记录到的全部情况。十天后,这个病人因为脑出血在另一家医院去世。家属在一年半后把首诊医生告了。

诉讼发生在病人去世之后一年半。医生接到通知才知道自己成了被告。现有材料显示,家属认为首诊时没有查血常规、没有查凝血功能、没有请血液科会诊,耽误了发现血液系统问题的机会。

省级专家在讨论这个案子时,也问医生当时为什么不查血、为什么不想血液病。医生面对的问题很直接。当时病人没有出血不止,没有皮肤瘀斑,没有提供抗凝药使用史,口腔血泡是很多人都会遇到的常见情况。按当时能拿到的信息,她做了常规处理。但十天后脑出血死亡这个结果,把前面所有没做的事都变成了问题。专家问的每一个为什么,都建立在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回头看的基础上。

直接原因不是简单的漏诊。从可见行为看,医生没有违反当时的常规流程。问题在于评价这个病例的人用的是事后完整信息。病人脑出血了,再回头看口腔血泡,就会觉得当时应该查血。可临床决策是在信息不全时做的。口腔血泡绝大多数是咬到或烫到,血液系统疾病是少见情况。要求每个口腔血泡都查全套凝血功能,等于要求一个普通头痛就去排除蛛网膜下腔出血。这种万一没有尽头。医生的操作和死亡结果之间,隔着十天时间和另一家医院的诊疗过程,但家属和专家把这两件事连在了一起。

视频发出来后,评论区里有很多医生提到相似经历。一位妇科医生说,她刚被投诉,2023年做的手术,一年半后收到投诉,时间跨度几乎一样。还有人提到,如果当时查了血,结果正常,病人可能反过来投诉过度检查,要求退费。这是很多一线医生的两难,查了可能被说过度,不查可能被说漏诊。

网上的讨论也分成两种声音。一种认为口腔血泡应该想到血液病,查个血常规和凝血不算过度。另一种认为在门诊三分钟一个病人的节奏里,不可能每个小问题都按罕见病排查。视频虽然下架,但这些讨论没有停。没有人知道那个病人有没有基础血液病,只知道他十天后脑出血了。

这件事背后不是单个医生有没有责任心的问题,而是两套标准在同时起作用。临床工作是在有限信息里做概率判断,先考虑常见病,再考虑少见病。法律鉴定和专家评议,往往是拿着最终诊断和完整报告,反过来看首诊有没有漏掉什么。一个用当时的信息,一个用事后的结果,两个标准很难对上。指南也没办法写尽所有万一。

如果每个症状都按最坏情况查,医疗会变成把所有病人当潜在原告来防。医生怕的不是累,是正常处理之后还要在一年半后被拿到台面上重新审判。这种恐惧已经在行业里传开,消耗的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信任。有人会说那就出个指南,什么症状查什么,一个不漏。可现实是指南不可能穷尽所有万一,而且一堆检查做下来如果只是创伤性血泡,费用谁出,病人投诉过度医疗的时候谁来替医生说话。

目前没有看到官方通报或判决结果。现有材料显示,视频已经下架,那位医生的哭诉没有继续公开传播。诉讼本身进行到什么阶段,公开信息里没有明确说法。这件事在医生群体内部成了一个例子,被反复提起,但外部没有形成正式的处理结论。它更像一个信号,说明基层医生对事后追责的担心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那位妇科医生的投诉也还在走流程,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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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只血泡出现在诊室里,医生查还是不查,不会有统一答案。需要改变的,不是让医生把每个病人都当成罕见病来查,而是评价一个诊疗决定时,要回到当时的条件和信息。

普通人也要理解,医学不能保证零风险,常规处理不等于不负责任。用结果倒推决策,只会让医生越来越不敢做常规判断,最后吃亏的还是病人。这句话不新鲜,但每次有医生被告,都会再被验证一次。那只血泡病人可能已经不在意了,可给医生留下的问题会存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