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秋天，12万美军向德国边境上的许特根森林发起进攻，打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三万多人死伤，但是德军的防线纹丝不动。老兵们说，它比奥马哈海滩更加惨烈。海明威曾说过：这就是帕斯尚尔，再加上树梢爆炸。
这时候，一个念头很难忍住：攻方指挥官换成李云龙呢？
这道防线，德国人叫它西墙，盟军叫它齐格菲防线。
先看看这堵墙有多结实。1936年德国占领莱茵兰之后，就在西部边境修防线，一直修到了1939年。总长度为630公里，由荷兰边界一直延伸到瑞士边界。纵深35～75公里，分为三个部分：最前面的是雷区、铁丝网、反坦克壕沟以及一排排的水泥“龙牙”——一人多高的角锥形水泥桩，坦克靠近就会无计可施；中间部分为钢筋混凝土机枪碉堡、炮位、指挥所等，共11860个工事；后面则是预备队阵地和弹药库。
修建这道防线用了931万吨混凝土、35万吨钢铁，混凝土比马奇诺多2.4倍，钢铁多2.3倍，平均每公里有19个工事。
二战以前，这条防线和马奇诺防线隔着国界对峙，法国人不敢去碰它。1940年德国在西线取得胜利之后，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而是把可以拆卸的火炮都拆下来，送到海边修建大西洋壁垒——那时希特勒认为，西边没有人敢来侵犯。但是没有人料到，诺曼底登陆四个月之后，盟军就已经推进到了德国边境。希特勒又想到了这条防线，并且命令重新修建——但是这个时候来修墙的人却是十几岁的小孩。
现在，把楚云飞放上去。
楚云飞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看过《亮剑》的人应该都知道：黄埔五期毕业，阎锡山手下的职业军人。358团为加强团，五千多人，团部配备一个炮兵营——抗战时期一个师配一个炮兵营就已经很奢侈了，而他一个团就拥有，装备属于当时拔尖的。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提到他时，只说了一句：“这个人很危险。”
楚云飞打仗讲究一个稳字：阵地经营得滴水不漏，火力布置层层叠叠，预备队总是攥在手里。这样的人去守齐格菲防线，要比真实的德军将领守得更好。而且他和李云龙在晋西北打了好几年的交道，那些鬼点子，他心里是有数的。
再假设：李云龙带领他的部队，在1944年的秋天来到这条防线之前。
他会怎么打呢？把《亮剑》中所描述的三板斧都使一遍就知道这场战斗有多么艰难了。
第一板斧就是土工作业。打山崎大队时，李云龙命令部队挖坑道接近日军阵地，再用手榴弹雨招呼，硬是把一个据险坚守的日军大队炸垮了。可那仗对付的是土木工事——山崎大队再厉害，也就是在山上挖个壕沟。齐格菲防线由钢筋混凝土和钢铁构成，一米厚的墙壁，手榴弹砸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土工作业可以把人送到碉堡前面，但是碉堡里有机关枪在等着他。
第二板斧就是围点打援。攻打平安县城，就是围点打援的巅峰：一个县城，牵动了敌我友三方大批兵力。但是这场仗能够打胜，是因为李云龙手中握着整个晋西北的局势。齐格菲防线纵深75公里，楚云飞依靠碉堡群机动兵力，李云龙手里的兵力，围不住点，更打不了援。
第三种方式就是白刃战。在野狼峪之战中，面对兵力差不多的关东军，李云龙敢上去拼刺刀，全歼两个日军中队。但是齐格菲是交叉火力网，加上空炸引信炮弹——炮弹在树梢上空炸开，弹片往下落，林子里趴着的人全都得挨。许特根森林里的美军就是吃了这个亏。这种仗，没有白刃战的机会。
三板斧都用不上的话，李云龙就没有办法了吗？
也不是。他还有压箱底的一招：渗透。当年他带领梁山分队潜入金门，在坑道中为后面的炮群测定射击诸元、报告坐标，使得金门岛上守军的防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李云龙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不喜正面冲突，而爱钻空子。
在真实的战争中，美军攻破齐格菲也不全是硬啃。他们的打法里有条叫做渗透：避开碉堡正面的火力，从工事的空隙中钻进去，断开碉堡和后面的联系，然后回头一个一个地拔。这套打法就是为李云龙量身打造的。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缝在哪里呢？
再长的防线也需要有人去把守。1944年的齐格菲防线，守军已经不是1939年那样的部队了。德军主力师在诺曼底、东线打光，补充上去的国民掷弹兵师，一半是老人，一半是少年。630公里防线，平均每公里摊不到几个兵。这才是它真正的软肋。
但是楚云飞并不是一般的守将。他知道李云龙这个人，知道李云龙会找机会。他会把老兵攥在手里当作撒手锏，专门堵缝。这样一来就形成了死局：李云龙正面啃不动，缝又让楚云飞盯着，唯一出路就是绕到防线后面打敌后——可那是人家德国本土，自己的兵、粮、弹药全在后方，一支孤军，能搅动多大风浪？
最后齐格菲防线是怎样被攻破的呢？
不是被哪个天才破的，是被硬磨穿的。五个月的时间，有三万多名美军伤亡，上千架次的飞机轰炸，几百辆坦克毁在这里。1944年12月，德军在阿登地区进行最后一次反扑，把最后的预备队拼个精光，再也没有兵力可以填补到战线上。1945年2月盟军全线突破。当时防线还在，负责防守的人换成了老人、小孩。
防线足足拖住了盟军五个月——但是这五个月，也是德国把最后一点家当消耗殆尽的五个月。防线虽然没有被突破，但是战争还是输掉了。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李云龙能突破楚云飞的齐格菲防线吗？
我认为，正面破不开。楚云飞的防守很严密，李云龙的三板斧全部落空。但是齐格菲防线也困不住李云龙——他可以绕过防线，在后面发动一次敌后作战，把这条防线变成一个昂贵的摆设。两个人都分不出胜负，最后比拼的就是资源了。
而拼资源，输得最惨的，恰恰是精英职业军人和他引以为傲的体系。
精英职业军人把防线修到极致，草根天才把缝隙找到极致。可一场战争的大结局，既不由防线决定，也不由天才决定——它由经济账决定。齐格菲防线是1939年的德国勒紧裤腰带修起来的。到1944年，德国已经凑不齐可以用来修建围墙的人了。
这才是静态防御体系最深的悖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