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夏,南京北面的长江上,九袱洲被洪水围成了一座孤岛。岛上,太平天国贡王梁凤超正带着守军巡视炮台。此时的他恐怕已经明白,敌人真正要夺取的并不是一座小岛,而是天京北面的门户。

九袱洲地处江心,南接狮子山,北望江浦、浦口。它面积并不大,却卡在长江航道和天京北线之间。太平军若守住这里,江北的粮道、兵源和水上交通便能保持畅通;清军若夺下九袱洲,天京北面便会暴露出来。

这块地方的价值,早已被双方看得很清楚。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便在九袱洲经营江防,修筑炮台,配置战船,并使狮子山、江浦、浦口互相照应。几处据点连成一线,实际上构成了一道水上防御体系。

梁凤超是太平天国早期将领,自金田起义以来便以悍勇著称。他参加过太平军由广西向东推进的一系列战斗,后来又在天京周边作战。洪秀全第三次分封诸王时,梁凤超由义爵、天将升为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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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驻守九袱洲后,梁凤超没有把兵力只压在岛上,而是重新整理整个江防。他在岛上增设炮台,又把狮子山、江浦、浦口纳入防区,同时安排水师巡弋江面。史料形容这套布置“设炮台,翼战船”,清军船只一旦靠近,便可能遭到几面夹击。

有意思的是,九袱洲的防守并非单靠土墙和人多。太平军在此前的战争中获得过一些西式枪炮,虽说性能和训练未必足以同湘军抗衡,但集中在江口使用,仍能形成相当可观的杀伤力。对水师而言,炮台居高临下,战船行动又受江流限制,攻守双方的优劣十分明显。

1861年9月安庆失守后,曾国荃部湘军逐渐把压力推向天京。彭玉麟、杨载福、李朝斌等湘军水师将领很清楚,正面强攻天京并不容易,切断江北通道才是更现实的办法。九袱洲因此成为湘军必须拔掉的一颗钉子。

湘军水师曾多次试探进攻。战船驶入九袱洲附近水面时,狮子山、九袱洲以及江北据点相互开火,炮弹落入江中,水柱接连冲起。太平军凭借岸炮和战船配合,迫使来犯船只后撤,湘军一度损失战船和人员。

那时湘军水师已经装备了一部分洋式火炮,火力并不弱。但火炮能否发挥作用,还取决于射界、距离、船只操纵和岸上掩护。九袱洲周边水道复杂,太平军又占据固定炮台,湘军若不能靠近,船上的火炮便很难持续压制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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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出现在天京外围战局恶化之后。1862年11月,李秀成率军在雨花台同湘军激战,未能解除天京危局。随后,洪秀全提出“进北攻南”的部署,要求李秀成率部北上,试图通过进攻江北来牵制南京方向的清军。

这次行动持续数月,太平军主力被牵制在江北,天京南面的防御反而承受更大压力。湘军趁机推进,逐步压缩天京外围阵地。李秀成后来奉命回援,但长江流域恰逢严重水患,部队渡江和转移都变得异常困难。

缺船的太平军只能寻找竹筏、木排和临时渡具。有人侥幸渡过江面,也有人在混乱中被湘军水师截击。枪声、炮声和洪水混在一起,队伍很快失去原有秩序。渡江失败者不是死于炮火,便是被急流卷走。

正是在这段混乱时期,湘军攻占江浦、浦口,九袱洲与江北陆上据点之间的联系被切断。原本互相支援的防线,变成了彼此孤立的几个据点。九袱洲守军失去外援,粮食、弹药和人员补充也随之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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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又给守军带来另一重打击。江水上涨后,岛上部分炮台和营垒被淹,火药受潮,枪炮难以正常使用。营房不能住,士兵只能登树、攀高处或挤在残存堤岸上。梁凤超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场普通攻城战,而是一场被水围困的死守。

湘军随后调集水师,并运送鲍超所部“霆军”加入战场。水面上,船只封锁渡口;岸边,清军逐步收紧包围。太平军退路越来越窄,能用来抵抗的火器又大多失灵,战斗很快从炮台攻守变成近距离厮杀。

据有关记载,湘军曾以高官厚禄劝降守军。梁凤超没有接受。有人劝他说:“江北已失,再守下去只是死路。”梁凤超回答:“既奉命守此,便不能弃岛。”这几句对话未必能逐字核实,却符合当时守军已无退路的处境。

九袱洲决战持续时间并不长。洪水使太平军难以组织有效火力,湘军则依靠战船、火枪和岸上部队反复压迫。守军退到狭窄高地后,只能用刀矛和少量还能使用的武器抵抗。梁凤超在战斗中牺牲,九袱洲随之失守。

关于此战太平军的具体伤亡,史料记载并不完全一致,民间和部分叙述常以“2万将士葬身江中”概括其惨烈程度。可以确认的是,大批太平军死于枪炮、溺水和混战,能够突围者极少。九袱洲一失,天京北面的水上屏障被撕开,湘军进逼天京的通道也更加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