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光棍,借光十五家网贷等死,催收电话时他说:来火葬场堵我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发愣。那块水渍像张人脸,嘴角往下撇,跟我一个表情。铃声是第三遍响,我才伸手去够,屏幕上一串数字,陌生号。我知道是谁,十五家网贷公司的催收轮着打,白天黑夜没停过。我接了,那边一个男声劈头盖脸:“老张是吧?你欠我们平台八千六百块逾期四十七天了,今天下午五点前再不处理,我们直接上门,你躲也没用!”
我听着,嘴里干得发苦,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窗外是阴天,楼下垃圾站飘上来的味儿混着屋里三天没倒的泡面盒,呛鼻子。我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吐了口气,说:“别上门了,你们直接来火葬场堵我吧,我一会儿就去那儿报到。”那边愣了一下,大概没遇到过这种回复,又骂了几句威胁的话,我把手机拿远,等他说累了,摁掉,关机,扔在枕头边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隔着薄墙传过来,嗡嗡的,像苍蝇。我点上最后一根烟,烟是问房东赊的,说发了工资还,其实我已经没工资了,三个月前被工地辞了,说我年纪大搬不动重物。我今年五十,虚岁五十一,光棍一条,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亲戚早断了来往,朋友?喝过几顿酒的不算朋友,借过钱的更不算。
我走到这步田地,怨不得别人。两年前我还在码头扛包,一天挣两百三,累是累,但手头宽裕,偶尔下馆子点个回锅肉,再喝二两散白,日子还能过。后来腰伤了,歇了两个月,没医保,看病花了八千,那是我的全部积蓄。想着先借点钱周转,等伤好了再挣,就点开手机上一个贷款广告,填了身份证和银行卡,不到十分钟,三千块到账。那时候不知道年化利率百分之三百六是啥概念,只知道钱来得快。第一笔到期还不上,又借第二家还第一家,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两年下来,垒了十五家,本金加利息滚到二十多万。我后来算过,真正拿到手的可能不到五万,剩下的全是罚息和手续费。
我试过还,去年去送外卖,风里雨里跑了一个月,挣了四千,全填进去连利息都不够。催收的电话从早八点打到晚十点,辱骂是轻的,他们还给我通讯录里所有人群发短信,说我欠钱不还是老赖。可我通讯录里一共就七个人,三个是工友,两个是卖菜的,还有房东和一个送水工。工友接到电话后把我拉黑了,房东来敲过门,让我月底搬走,说怕催收的上门惹麻烦。我没求他,点了头。
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想,这辈子是怎么过的。十八岁出来打工,下过煤矿,进过电子厂,在建筑队砌过墙,开过小三轮给人送货。也不是没相过亲,三十岁那年有个寡妇愿意跟我过,可她带俩孩子,我嫌负担重,没成。后来年纪大了,更没人看得上。五十岁的人了,挣的钱全在流水里淌走了,没留下一间房、一分存款,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老头老太太牵着孙子,我就把头扭过去,那画面剌眼睛。
半个月前我开始咳血,去社区诊所看,大夫让我去大医院查,我没去,没钱,也懒得查。心里大概有数,这身体早就该出毛病了,年轻时在煤矿吸的灰,这些年抽的劣质烟,加上天天吃泡面和路边摊,能撑到现在算运气。我躺在床上算过,如果查出个癌症,治不治?治要几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不治,那就等死。等死是慢刀子割肉,可催收电话比癌细胞还急,天天割我神经。
前天我又接了个电话,那催收员是个女的,声音很尖,说我是社会垃圾,活着浪费粮食,死了都没人收尸。我听了反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我说“姑娘,你不用骂了,我确实活够了,你帮我催催阎王爷,让他快点派车来接。”她大概被吓着了,挂了电话,再打来的是个男的,语气软了些,说“老哥你别想不开,钱的事可以商量。”商量?电话里说商量,转头就给我涨了五百块逾期费。
今天这个电话是第十五家的,金额最小,八千六,可我已经不在乎了。上午我去了一趟区医院,用最后的两百块挂了个号拍了张胸片,大夫拿着片子皱眉,说肺上有个阴影,建议进一步检查。我没问是什么,也没拿药,出了医院门在台阶上坐了一个钟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情侣搂着走的,有母亲牵着孩子跑的,有老头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晒太阳的。他们都有人在等,有地方可回。我没有。
所以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特别平静。我说“来火葬场堵我”的时候,甚至有点想笑——火葬场在东郊,我昨天路过还看见门口贴着告示,说焚烧炉检修,暂停服务三天。就算我真去了,人家还不一定收呢。挂了电话我又开了机,把十五家网贷的APP一个一个点开,截图,删掉。欠条都是数字了,数字不能把我怎么样。
屋里黑下来,我没开灯。隔壁吵架声停了,楼下偶尔有车过,车灯扫过天花板,那块水渍人脸又亮了一下。我摸着床头的打火机,没烟了,就干攥着。明天房东来收钥匙,我就搬出去,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就能装完。至于搬去哪儿,我还真想过——桥洞底下暖和,火车站候车厅有长椅,实在不行,就去火葬场门口蹲着,反正我话已经放出去了,他们爱来不来。
五十岁了,光棍一条,欠了一屁股债,病了一身。可说来也怪,把这话说出口之后,心里反倒透亮了,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卸在了电话那头。催收的再打来我也不接了,让他们去火葬场找,找不到就当我化了,剩把灰,风一吹什么也不剩。这辈子没什么好交代的,就这一句话算是个交代——你们来火葬场堵我,我不躲了,也不想跑了。这辈子跑够了,该歇了。
窗外飘起雨,细得看不见,打在玻璃上像在叹气。我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有没有明天,谁知道呢。反正那句话我已经说出去了,就像扔出去一颗石子,听不到回响,但我知道它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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