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那边有个老采石场,里头积水特别深,差不多有三十多米,以前根本没人说得清这水底下到底有什么。直到二零一八年,有一队潜水员决定下去一探究竟,这一看才发现,水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层层石料,看起来就像是被淹没的一座老城。
潜水队的队长叫陈默,他把那种水下用的摄像机绑在头盔上,出发前仔细查了一遍氧气瓶。
这次下水的任务特别明确,就是要把当年矿工撤走时留下的主道口给找出来,之前他们试了好几次,都在错综复杂的岔道里转悠,没能有什么收获。
他和队员老吴一起潜到二十八米深的地方,手电光照过去,墨绿色的水里,石壁上的凿痕清清楚楚,一层一层的,跟个大台阶似的,一直往上延伸。陈默朝着遗址东北角一个没去过的小凹陷游过去,快到的时候,老吴的手电突然闪了好几下。陈默转头一看,发现老吴指着下方,那里堆着的不是乱石头,而是几把看着还挺好的铁钎,整齐地搁在石阶边上,旁边还躺着一个半埋在泥里的陶碗。
这事儿太奇怪了,要是逃命,东西肯定扔得乱七八糟,这种整齐放好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他们本来打算以后还要接着用。陈默游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陶碗边上的沉淀物拨开。
碗底没多少淤泥,反而压着一块平平整整的青石板,他和老吴合力把石板抬起来一看,底下居然不是泥沙,而是一个凹下去的洞口,看着就是人工凿出来的,甚至能感觉到水往洞里头吸。
这多半就是通往主道的入口,不过陈默没敢直接冲进去,他先给老吴比划手势,让老吴量量洞口有多大,顺便看看水流快不快。量完发现洞口有一米宽,水流也挺平缓,但里面啥情况谁都不知道,要是贸然进去,万一碰上狭窄弯道或者里面塌方,那就危险了。
陈默决定还是先放进去一台遥控的探测小车,小车顶着灯光往黑暗里开。
刚开始传回来的画面就是些粗糙的石壁,往前走了大概十米,通道突然变得特别规整,两边的墙又直又平,地也挺平坦。紧接着画面里出现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通道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根开采好的石料,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打磨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它们就像列队的士兵,在原地等了几百年。不过探测车再往前走没几步,信号就断了,画面变成一片雪花。陈默心里一沉,估计是里面结构复杂,或者有金属矿干扰了信号。
宝藏就在面前,但这唯一的眼睛瞎了,是撤还是硬闯,陈默看了看手里的氧气余量,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要是进去发现路太窄或者塌了,想退回来可就难了。可那些整齐的石料说明这里头藏着最完整的开采现场,甚至能找到真相。他转头对着老吴比划,意思是自己进去,十分钟内不管发现啥一定出来。
老吴急得直摇头,指着氧气瓶又指指后面,意思是太危险,陈默拍拍老吴肩膀,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主灯调到最亮,缩着身子就钻进了洞里。通道里的水比外面冷,他小心避开石料,沿着探测车开过的路往前。
大概游了二十米,那批整齐的石料就出现在眼前,他赶紧拍了几张照片。
灯光扫到石料堆尽头时,他发现那里不是墙,而是一道向下的斜坡。
陈默顺着斜坡游下去,底下是一个大空间,像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堆着些木头结构,虽然泡得发黑,但还能看出是榫卯构造,估计是那种大型机械的底座。
底座旁边还散落着陶罐和一堆生活用的碗盆。
陈默瞬间就明白了,这儿不是简单地干活地方,是个功能齐全的地下作业站。
矿工们不仅在这儿开采,很可能还在里面初步加工石料,甚至还会住在这里。
那个机械底座,说不定就是用来搬运石料的大家伙。这些发现真的能改写评估报告。陈默赶紧记下位置准备往回走,转身时不小心踢起一片泥沙,水一下子就混了。
能见度降得特别厉害,他赶紧稳住身体,凭着刚才的记忆往回摸。
浑浊中他还撞上了一根石料,肩膀疼得不行,但好在方向没乱。没过几分钟,他就看见洞口那儿老吴手电传来的微弱亮光。
他加速游出去,老吴赶紧把他拽住,两人不敢耽搁,按流程慢慢往上升。
回到水面,陈默赶紧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电脑屏幕上一看,那石室和机械底座看得清清楚楚。
现场的考古专家盯着看了半天,说这哪里是采石场,这分明是个完整的地下石材加工体系,保存这么好又是在水下的,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后来的几次下潜,他们以这个石室为点,慢慢把主巷道的网络摸了个透,最后画出了第一张可靠的平面图。那些石料和生活痕迹,完整展现了宋代工匠是怎么干活、怎么生活,又是怎么被水瞬间定格的。
陈默最后一次下水是在所有科学探测都结束之后,他独自游到石室门口,没进去,只是把一块刻着探测队名字和日期的不锈钢牌子放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转身朝着水面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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