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十月的秋季国会会议越来越近,河内政坛最近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紧迫感。翻开最新提交的那份刑法修订草案,你会发现一个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这一次,越南要把能判死刑的罪名从十项直接削减到四项。
从早年动辄四十多项的庞大体量,到如今决意砍掉九成以上的死刑适用,这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司法狂飙,终于在今年迎来最具决定性的一跃。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这个消息,直觉反应可能是人权理念的突飞猛进。但真正在河内核心决策圈里推演过的人心里清楚,每一条法律条款的松动背后,精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最直接的一笔账,是跨国资本的入场券。在全球范围内,超过一百四十个国家和地区早已将死刑扫进历史故纸堆。
跨国大企业和国际基金在进行严格的ESG合规审查时,东道国的法治评价和人权指数是绕不开的硬指标。越南这些年铆足了劲要在全球供应链里抢位置,定下了年均GDP增长百分之十的宏伟目标。
要想让西方资本放心把几十亿美金砸进产业园区,先把死刑的口子收窄,无疑是向国际社会释放最具诚意的法治信号。除了吸引外资,还有一笔让人头疼的追逃账。过去这些年,不少涉案外逃的贪腐高官和跨国毒枭,一溜烟钻进了欧洲或者其他废除死刑的国家。
更绝的是退赃机制的配套升级。在去年的修法中,越南明确了一条新规:只要涉案人员能退回四分之三以上的赃款赃物,就有机会获得死刑减免。
前阵子那起轰动全国的特大金融诈骗案里,主犯为了求生四处拆借、疯狂退赃,这种用刑罚弹性换取真金白银充实国库的做法,算盘珠子几乎拨得全亚洲都能听见。
把视角拉大到整个东南亚,就会发现越南的这步棋远非孤立存在。在隔壁的新加坡,严刑峻法依然是维护社会秩序的招牌,特别是对毒品犯罪保持着零容忍的绞杀力度。马来西亚也在经历长达数年的摇摆后,逐步取消了强制死刑。身处这片激烈的区域竞争红海中,越南必须找准自己的差异化生态位。
当新加坡用绝对的安全和秩序吸引顶尖金融巨头时,越南选择用一条向西方主流法治标准疯狂靠拢的轨道,去接盘那些对人权合规有着苛刻要求的欧美中高端制造业产能。这种节奏上的骤然提速,恰恰踩在了2026年全球地缘经济深度重构的节骨眼上。
过去十年里,越南的死刑数量雷打不动地停在十八项,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压力测试。而到了最近两年,从十八项压到十项,再到如今一口气拟定缩减到四项,这种大刀阔斧的节奏变化,本质上是因为外部市场变数增加,外向型经济对外部供应链的依附感达到了顶峰。
面对增长目标与外部投资环境的双重夹击,河内不得不通过司法层面的断腕求生,来为经济大盘扫清最后一道观念障碍。
当这份只保留四项死罪的草案摆上台面时,越南国内的舆论场瞬间炸了锅。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普通老百姓和法学界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按照草案内容,这次被大笔一挥划出死刑圈子的有六项重罪:暴乱罪、强奸未满十六周岁未成年人罪、非法买卖毒品罪、危害人类罪、战争罪,以及反人民政权恐怖主义罪。消息一出,民间最直观的反应是不理解、不接受。
立法者最终还是死守住了四项绝对红线:叛国罪、故意杀人罪、恐怖主义罪,以及非法生产毒品罪。这四项死罪的保留,是一次充满权衡的极限操作。
它既向外界证明了国家对颠覆政权、残害生命以及源头毒品制造的极端打击决心,又在国际人权压力与国内传统正义观之间,勉强踩住了平衡的钢丝。
在保留的四项死罪里,最值得玩味、也最容易在执法中引发争议的,莫过于将“非法买卖毒品罪”移出死刑名单,却死死扣住“非法生产毒品罪”的死刑判决。从法理逻辑来看,这一进一退藏着极其深层的治理逻辑。
买卖毒品往往涉及复杂的流通网络和庞大的末端群体,如果一律判处死刑,不仅无法彻底掐断毒资流动,反而会逼着底层贩毒者走向极端对抗。相比之下,生产毒品则是源头上的系统性犯罪,直接对整个社会的根基造成毁灭性破坏。
把买卖的死刑降格,将生产的死刑死死钉在刑法大棒上,等于是向国际缉毒机构递交了一份精准打击源头的投名状。但这也给未来的司法实践埋下了巨大的灰色地带。
在具体的刑事审判中,当贩毒团伙在实验室里对半成品进行混合、加工、稀释时,这究竟属于买卖环节的附带行为,还是已经跨过了“非法生产”的生死红线?随着2027年3月新法的临近,越南最高人民法院的案头必然堆满了如何划定这条生死边界的请示报告。
海峡网. 越南拟对六项罪行废除死刑,为接轨国际做出让步.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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