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车停在萧家别墅门前时,我被人从车上架下来。
那个传说中的傻儿子正蹲在门口玩泥巴,嘴里嘟囔着“我不要结婚”。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可笑。
可第二天早上,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爸的遗物,藏在你妈坟前那棵槐树下。”我颤抖着打开那张纸条,底下还有一行字:“我是萧梓豪。别怕,自己人。”
01
我叫赵晓琳,今年二十一岁,本该在上大学的年纪,却把自己嫁了出去。嫁给一个又胖又傻的男人。
这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爸赵国强经营二十年的公司,一夜之间被人搬空了。
合伙人刘伟强卷走所有资金,留下一屁股债。
我爸跪在银行门口求贷款,跪了三天,没求来一分钱。
债主上门那天,我躲在楼上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我妈走得早,家里就剩我和我爸。
我爸把存折、房产证全翻出来,摆在桌子上,声音哑得不像话:“就这些了,你们看着拿吧。”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我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播着别人家的喜庆事。
那天晚上,我爸喝多了酒,抱着我妈的照片哭。我在门口站着,没进去。我知道他不想让我看到。
后来刘伟强又来了,这回带了个消息。
他说萧家有个傻儿子,一直在找媳妇。
如果愿意嫁过去,萧家愿意出一亿。
一亿,正好够堵上我爸公司的窟窿。
我爸当时就翻了脸,把刘伟强轰了出去。可那些债主像是商量好的,全涌了上来。家里的东西被搬空了,连我妈留下的那枚戒指都没剩下。
我是在我爸决定跳楼那天发现端倪的。
他站在阳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
我冲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说不出话。
他回过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晓琳,爸对不起你。”
“那就别死。”我说,“活下来,咱们还有机会。”
第二天我去找了刘伟强,说愿意嫁。刘伟强拍着我的肩膀笑:“这就对了,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享福的命。”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排场不小。
萧家是江城首富,虽说是傻儿子结婚,但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少。
我穿上婚纱那天,我爸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我回头看他,发现他老了,头发全白了。
婚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萧家那栋三层别墅门口。
我刚下车,就看见一群人围着门口看热闹。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泥,嘴里嘟囔着什么。
“这就是你男人。”有人在我耳边说。
我看着他,他也抬起头看我。他胖得几乎撑破了身上的西装,脸上油光光的,嘴角挂着涎水。他冲我傻笑,露出一口黄牙。
“媳妇,嘿嘿,媳妇。”他站起来,朝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轰地笑起来,萧家的人赶紧上前拉住他:“少爷,别急,晚上再看媳妇。”
他被人拽走了,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每次都嘿嘿傻笑。我站在那儿,感觉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婚礼是中式婚礼,拜天地,拜高堂。
萧家的长辈坐在主位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正中间,是萧梓豪的爷爷萧德福。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就是刘伟强。
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我。
“一拜天地——”
我弯下腰,旁边的萧梓豪也跟着弯腰,因为太胖,差点摔倒。有人扶住他,他又开始嘿嘿傻笑。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我转过身,对着萧梓豪低下头。他的脸离我很近,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馊了。我忍住恶心,完成了最后一个礼节。
“送入洞房——”
有人把我推进房间,门关上了。房间里红彤彤的,到处贴着喜字,大的小的,看得人眼晕。我坐在床边,等着。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散了。夜深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停在我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萧梓豪站在门口,歪着头看我,嘴角还挂着涎水。他走进来,笨拙地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响。
“媳妇。”他朝我走过来,张开手臂,像是要抱我。
我闭上眼睛,握紧拳头。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嫁给他,替他生孩子,了此残生。
可是他没抱我。
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不对劲。
“你是真愿意嫁给我?”他问。声音变了,不再是含糊不清的傻话,而是低沉的、冷冷的男声。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慢慢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那层油光被他擦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正常的皮肤。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痴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害怕的冷漠。
“别紧张,”他坐到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我发现自己声音在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直勾勾的:“你是不是刘伟强派来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是刘伟强介绍过来的,可我跟他不是一伙的。我还没开口,他又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爸公司是怎么倒的?”
我摇头。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因为刘伟强需要你嫁给我,所以他让你爸破产。让你爸欠下一屁股债,然后让你走投无路,只能嫁给我。”
“不可能。”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你胡说。”
“我没胡说。”他也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爸的遗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他愧对你,所以他想跳楼,想以死谢罪。”
“你怎么知道遗书的事?”我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没说话,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我认识那个信封,那是我爸的信封,上面还残留着他跳楼那天摔碎的茶杯的水渍。
“你爸跳楼前两天,来过萧家。”他看着我,“他把这封信给了我爷爷,让我爷爷替他保管。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爷爷把信交给你。”
我伸手去拿信封,他没松手。
“信我不能给你,”他说,“因为里面有个秘密,现在告诉你,你会有危险。”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叫萧梓豪,萧家独子。我装傻了十年,就是为了找出害死我妈的真凶。”
02
萧梓豪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惊。
“你妈怎么死的?”我问。
“被人害死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我亲眼看见的,但我当时太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着窗台。我看着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跟那张油腻的胖脸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那些人以为我傻了,就放松了警惕。”他继续说,“我装疯卖傻十年,就是为了搜集证据。至于你爸,他只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
“刘伟强需要你嫁过来盯着我,所以逼你爸破产。”他转过头看着我,“你爸知道太多事,刘伟强想借萧家的手除掉他。可你爸聪明,提前把证据留给了我爷爷。”
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爸跳楼那天,我以为是债主逼的,原来还有别的隐情。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配合我演戏。”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继续当我媳妇,我继续当傻子。等我搜集够了证据,就收网。”
“那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一个药瓶,“这是我的药,能让我看起来更傻。你什么都不用做,别露馅就行。”
说完他倒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咽了下去。几分钟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又开始流涎水。他瘫在椅子上,一副傻样。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基本没睡着。
萧梓豪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可我知道那是装的。
我躺在床上,想着我爸留给我的那封信,还有我妈坟前那棵槐树。
第二天一早,我等着萧梓豪清醒,他却一直傻着。早饭的时候,他用手抓馒头吃,吃得满嘴都是。萧德福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刘伟强也在,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弟妹,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那就好。”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梓豪虽然傻,但心不坏。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吃完饭,我被安排去院子里转悠。萧家的院很大,种着各种花草,还有一片小竹林。我坐在椅子上发呆,心里想着那封信的事。
“嫂子。”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我身后,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清秀。
“我叫萧思琪,”她说,“是梓豪的堂妹。”
“你好。”我站起来。
“嫂子别紧张,”她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家里就我一个女孩,怪闷的。”
我们聊了一会儿,萧思琪告诉我很多萧家的事。萧梓豪的妈妈萧明月是个和善的人,十年前突然死了,据说是着急病。萧梓豪就是在那之后变傻的。
“哎,浩哥挺可惜的,”她叹气,“以前他挺聪明的,学习成绩也好。自从姑姑走了之后,他就……”
“他对他妈特别好吗?”
“特别好。”萧思琪点点头,“姑姑走的那天,他趴在灵堂上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哭哑了,后来就再也不说话了。”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下午,我在走廊里遇见了萧梓豪。他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我走过去,他也抬起头,冲我傻笑。
“媳妇!”他喊了一声。
我蹲下来,小声说:“信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他没有反应,还是傻笑。
我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我转过头,看见刘伟强站在走廊尽头,正看着这边。
“弟妹,在这儿呢?”他走过来,“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你爸的事,”他说,“你爸跳楼那天,我在现场。他临死前跟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你,让你好好过日子。”刘伟强笑着说,“还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
我妈?
我愣住了。我爸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我妈的事,除了每年去她坟前哭一场。
“你妈的事,你知道吗?”刘伟强突然问。
“你妈也是被人害死的。”他说,“那个人,你爸一直不敢说。”
“谁?”
刘伟强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萧明月。”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萧明月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啊,”刘伟强笑了,“所以没人能对证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发愣。
萧梓豪还在蹲着玩石子,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03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满脑子都是刘伟强说的话。他说我妈是被萧明月害死的,而萧明月是萧梓豪的妈妈。这怎么可能?
门开了,萧梓豪走进来,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白天的事,我知道了。”他说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知道什么?”
“刘伟强跟你说的那些话。”他坐在沙发上,“他在挑拨离间,别信他。”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里面传来刘伟强的声音:“弟妹,有些事你知道吗?你妈其实是被……”
“这录音哪来的?”我盯着他。
“我放在你身上的。”他说,“昨天夜里趁你睡着,绑在你衣服里了。”
我气得发抖:“你监视我?”
“我必须知道刘伟强是不是真的在冲你来。”他很平静,“现在我知道了,是。”
“那他说的那些话……”
“都是编的。”他打断我,“你妈去世那年,我才十二岁。如果我妈真害了人,我会有印象。我查过这件事,根本没有证据。”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信谁。
“你爸的死,跟刘伟强有关。”他说,“你爸知道太多事,所以刘伟强要除掉他。他怕你爸留下证据,会毁了他的计划。”
“什么计划?”
“夺走萧家。”他站起来,“刘伟强是我妈的亲弟弟,他原本以为我妈死后他能拿到家产,没想到我爷爷把钱全留给了我。所以他恨我,恨我装傻还要霸占着家产。他想除掉我,但他不敢明着来,怕我爷爷起疑心。”
我听着,慢慢理清了头绪。
“所以你一直在演戏给他看?”
“对。”他点头,“十年了,我每天吃那种药,让我看起来更傻。但那种药会损伤身体,再吃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揭发他?”
“没有证据。”他苦笑,“他做事很干净,十年了,我没找到任何能置他于死地的证据。唯一能指认他的,只有你爸。”
“我爸他……”
“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的声音低下来,“这十年,我活得像条狗。”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那么可怕了。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合作。”他说,“你帮我找证据,我帮你解决你家的债务,咱们各取所需。”
“怎么合作?”
他拿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上面写着,如果萧梓豪能夺回萧氏集团,就将他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给我。
“你疯了?”我看着那串数字,数了六个零,“这是多少钱?”
“四十亿左右。”他轻描淡写,“够你活十辈子。”
我看着他,觉得他疯了。可他又不像是疯。
“你凭什么相信我?”
“我没有选择。”他说,“十年了,我试过找别人帮忙,都被刘伟强收买了。只有你,他以为你能控制我,所以对你放松了警惕。这就是机会。”
“你不是说,你不信任任何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但从今天开始,我得试着信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不知道该信谁。刘伟强的话,萧梓豪的话,我爸的死,我妈的离开,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第二天早上,我去院子里散步,走到那棵槐树面前。那是我妈生前种的树,她妈喜欢槐花,每年夏天都会开满一树的白花。
我想起萧梓豪说的那句话:“你爸的遗物藏在槐树下。”
我蹲下来,扒开树根的泥土。果然,有一个铁盒埋在下面。我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封信。信是我爸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晓琳:
爸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你妈的死,不是意外,是萧明月害的。那年她们去爬山,你妈失足坠崖,萧明月就在旁边。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可我不信。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终于找到了证据。萧明月生前写过一封信,里面提到这件事。那封信现在在萧家老宅的书房里,藏在一个暗格里。
爸没用,不敢去拿。爸怕死,怕你没人照顾。你爸这辈子最没出息的事,就是不敢替你妈讨回公道。
晓琳,别恨爸。爸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爸留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原来刘伟强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妈真的是被萧明月害死的。而萧梓豪一直在骗我,说什么没有证据。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我要去找萧梓豪,问个明白。
04
我冲进房间的时候,萧梓豪正趴在桌子上画着什么。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眼神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
我掏出那封信,拍在他面前:“你妈,是不是害死我妈的凶手?”
他愣了一下,拿起信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封信,你哪来的?”
“槐树下挖出来的。”我说,“我早就该知道你是什么人,一个装傻十年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是不是也想拿我当枪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放在桌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封信,”他终于开口,“是假的。”
“什么?”
“我说,这封信是假的。”他抬起头看着我,“你爸确实写过一封信,但写的是别的内容。这封信是刘伟强伪造的,想借你的手除掉我。”
我愣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爸留下的真正遗书,在我手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展开,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那是我爸的字,我认得。
信中写的是关于公司被刘伟强吞并的经过,以及萧明月之死的真相。
萧明月确实是被人害死的,但不是你妈,是被刘伟强害死的。
“你妈当年为什么会死?”萧梓豪说,“所有人都说是意外,可我不信。我查了十年,终于查到,那天你妈在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刘伟强怕她泄密,就把她推下了山崖。”
“你撒谎!”我喊出来,“我爸都写了信,你怎么解释?”
“那封信确实是你爸写的,”萧梓豪说,“但在写完之后,被刘伟强掉包了。他让人模仿你爸的笔迹,把内容全部改了。你爸真正的遗书,被我截了下来。”
“你凭什么说你的信是真的?”
“因为信里有你爸的指纹,”他说,“我找人验证过。你手头那封没有指纹,因为刘伟强不敢留下证据。”
我彻底懵了。不知道该相信谁。两个男人,两种说法,两封信。到底谁在撒谎?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萧梓豪说,“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妈留下的东西。你先别急,看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萧梓豪带着我出了门。他恢复了傻乎乎的样子,上了车才恢复正常。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外的一座废弃工厂。
“这里是哪儿?”我问。
“你妈遇害前,在这里打过工。”他说,“她在这里留下了证据。”
工厂很破旧,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萧梓豪带着我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里面堆着各种杂物。
“你妈死的那天晚上,其实回过这里。”他说,“她把一些东西藏在了这边。”
他在角落里翻找,最后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上是我妈和萧明月,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背后的纸条写着:“明月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帮我看好晓琳。”
我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流了下来。
“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下面还有一行字。”萧梓豪指着照片背面。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刘伟强,你会有报应的。”
我的眼泪止不住了。
“你妈是个好人,”萧梓豪说,“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认识了刘伟强。他利用她接近我姑姑,然后又害了她。”
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萧梓豪站在一边,没动,也没有说话。
等到我哭够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巾:“现在,你还要不要合作?”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刘伟强有个保险柜,藏在萧家老宅的书房里。”他说,“里面藏着他全部的犯罪证据。我需要你混进老宅去拿证据。”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他以为能控制的人。”他说,“他让你嫁给我,就是为了监视我。你越靠近他,他越不会设防。”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想起了我妈。她的眼睛,她的笑容,还有她临走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晓琳,要好好活着。”
“我答应你。”我说。
05
回到萧家,我主动去找了刘伟强。
“舅,”我站在他书房门口,声音尽量显得自然,“有件事想请教你。”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见我来,放下杯子:“怎么了?”
“我爸公司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我说,“欠的那些债,怎么还?”
“你放心,萧家已经替你还了。”他笑了一下,“你现在是萧家的人,那些债跟你没关系了。”
“可是我还想知道,我爸到底是怎么破产的。”
刘伟强盯着我看了几秒,表情有点奇怪:“你真想知道?”
我点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爸的账本,你自己看。”
我翻开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数字。我其实看不明白,但我还是假装认真地翻着。
“你看这个,”刘伟强指着一行数字,“这是你爸转走的钱,两千万。用公司的名义借的钱,全转到他自己名下。”
“不可能。”
“你自己看,”他把账本往我面前推了推,“白纸黑字写着。你爸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跳楼的。不是谁害了他,是他自己。”
我盯着那行数字,心里在想别的事。我必须找到去萧家书房的机会,又不能让刘伟强起疑心。
“舅,我想去萧家老宅看看。”我说,“听说那边有很多古董,我想见识见识。”
刘伟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去吧。让思琪陪你,她对那边熟。”
我松了口气。
刘伟强打了个电话给萧思琪,让她过来。萧思琪来了之后,问我要去哪里。
“去老宅看看,”我说,“听说那边挺漂亮的。”
萧思琪看了刘伟强一眼,有点迟疑。
“去吧,”刘伟强说,“没事。”
萧思琪这才点了点头。
一路上,萧思琪不怎么说话。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宅那边,平时有人住吗?”
“没有,”她说,“就是偶尔会有人去打扫。”
“那书房呢,能进去看吗?”
她看了我一眼:“嫂子,你想找什么?”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看看。”我说。
“嫂子,”她压低声音,“我舅舅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别去老宅。”
她被带走了,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看着萧梓豪,他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06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努力接近书房。刘伟强换了锁,钥匙收在自己身上。他比以前更警惕,几乎每天都守在老宅里。
有一天,刘伟强突然让人把萧梓豪叫去了书房。我心里很不安,躲在走廊拐角偷听。里面传来刘伟强的声音:“你该吃药了,知道吗?”
萧梓豪没说话。
“你装傻装了十年,也该够了。”刘伟强说,“但你要记住,你妈是怎么死的,都是因为你。如果你当年不傻,你妈也不会被人害死。”
我在外面听着,心揪得紧紧的。
忽然门开了,萧梓豪被推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嘴里流着涎水,看起来真像个傻子。刘伟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好吃药,你还能多活几天。”他转身回去了。
萧梓豪慢慢爬起来,往我这边走。走到拐角处,他忽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疲惫。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书房。
我知道钥匙在刘伟强身上,但我找到了一个办法。
白天我偷偷看了他锁门的习惯,他在上锁的时候会先按保险柜的密码,再锁柜门。
那个密码我记住了,是六个数字:092513。
那是萧明月的生日。
我趁着夜深入静,悄悄去了书房。我用偷配的钥匙打开了门,然后蹲在保险柜前,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咔哒一声,保险柜开了。
我屏住呼吸,打开柜门,里面躺着一摞文件。有银行转账记录,有财产过户协议,还有一些照片。我拿起那些东西迅速翻看。
第一张照片,是我爸和刘伟强在签合同。后面附着银行的转款凭证,上面写着“刘伟强向刘伟强公司转入一千万”。
第二张照片,是刘伟强和另一个人的合影。那人我不认识,但下面有备注:“张某,萧明月死亡证明的签字医生。”
第三张照片,是刘伟强在法庭上签字的照片,备注写着“刘伟强篡改证据后拍照留念”。
我越看越心寒。这些证据如果公布出去,刘伟强至少要坐十年牢。
我把全部文件抱起来,准备带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转过头,刘伟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
“把东西放下。”他的声音很冷。
我把文件放在地上。
“跪下。”
我缓缓跪了下去。刘伟强走过来,捡起那些文件,翻了翻。
“你很聪明,”他说,“终于找到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笑了,“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萧家是我姐的,凭什么让那个傻子继承?我不服。”
“所以你害死了你姐,又害死了我爸?”
“你爸是我逼死的,但你妈不是。”他说,“你妈是萧明月害死的,跟我没关系。但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恨萧梓豪,帮我除掉他。”
“你做梦!”
“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他抬起枪,“跪下,别动。”
我看着那把枪,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撞开了,萧梓豪冲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根铁管,浑身是血。
“晓琳!”他喊了一声。
刘伟强转过头,朝他开枪。可萧梓豪已经扑了上来,铁管砸在刘伟强肩膀上,枪声和铁管的撞击声混在一起,震得我耳朵发疼。
枪掉了。刘伟强被撞倒在地,萧梓豪压在他身上,一铁管砸在他手上。
“快走!”萧梓豪朝我喊,“带着证据走!”
我哆嗦着爬起来,抱起文件往门口冲。身后传来扭打声,我不敢回头。
冲出书房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萧思琪。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录像。
“嫂子,”她说,“我拍了全部内容。”
然后她冲我笑了笑,我忽然明白了。
萧思琪也是萧梓豪的人。
07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些证据,跑了出去。
我跑到了警察局门口,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值班民警看到我,赶紧把我扶了进去。
我把证据摆在桌子上:“我要报案。”
我用了四个小时,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交代了。
刘伟强怎么逼死我爸,怎么害死萧明月,怎么伪造证据。
民警们一边听一边做笔录,最后他们站起来:“立刻出警。”
二十多分钟后,警察赶到了萧家老宅。
那时候刘伟强已经不在了,萧梓豪和萧思琪也不见了。只有地上几摊血迹,还有打翻的家具。
警察封锁了现场,开始搜查。我站在门外,腿还在抖。
“找到了!”有人喊了一声。
我冲进去一看,萧梓豪被绑在书房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鼻青脸肿,身上的伤触目惊心。萧思琪站在他旁边,还在录着视频。
“没事了,警察来了。”我说。
萧梓豪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红得像兔子。
刘伟强跑了。
警察在山里追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废弃的矿洞外把他抓住了。他躲在矿洞里,准备了干粮和水,想熬过风头再跑。但警察也跟着他在洞口堵了三天。
被抓的那一刻,刘伟强没挣扎,也没喊冤。他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你比我狠。”
刘伟强被捕后,消息传开了。萧家那些亲戚像约好了一样,全来了。
他们先是惊讶,然后愤怒,再然后,开始指责。那些话我听了一耳朵:“你们把我们萧家毁了。”
“这个女儿来路不正,肯定是来坑钱的。”
“把他们赶出去。”
第二天,刘伟强的案子开庭了。
他犯的罪太多了,法官在宣判时念了很长时间:故意杀人罪、伪造证据罪、挪用公款罪……全部加起来,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刘伟强听完判决,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被人带走了。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08
刘伟强被判刑后的第三天,我见到了萧德福。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管家过来说:“老爷子请您去一趟书房。”
我跟着管家去了。
书房里很安静,一杯茶摆在我的面前,茶香袅袅升起。萧德福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琢磨。
“丫头,”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为什么要嫁进我家?”
“我爸欠了钱。”我说。
“就为了钱?”
“是。”
他点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那现在你爸没了,你也报了仇。”他说,“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我说,“我想走。”
“走?”他挑了挑眉,“你有地方去吗?”
“没有。”我老实承认,“但也不能赖在这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你知道梓豪为什么装傻吗?”他问。
“知道一些。”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但我没说破。因为我知道,他想亲手给他妈报仇。如果我说破了,他的计谋就败露了。”
我愣住了。原来萧德福什么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什么?阻止他报仇?”他笑了笑,“那是他妈,他应该报仇。如果他连这个都不做,我就真的不认他这个孙子了。”
我看着这个老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梓豪命苦,”他接着说,“他妈死得早,他爸也走得早。从小没人照顾,只能靠自己。装傻十年,没几个人能熬过来。”
“你恨他吗?”
我摇头:“不恨,他帮了我很多。”
“那就留下来吧。”他说,“这家里需要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上萧梓豪来找我,他已经恢复了正常。那些药停了,他脸上的肥肉已经开始慢慢掉了,露出底下清秀的轮廓。
“白天我爷爷找你说了什么?”他问。
“说了很多。”
“我想问你,”他看着我,“要不要留下来住一段时间?至少等你站稳脚跟。”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不是在可怜你。”他说,“我是真的觉得,你留下来,我们会过得更好。”
我低下头,没说话。他也没催我,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09
三天后,我决定搬出去。
我跟萧梓豪谈了一次,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永远依附在萧家,我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行。我给你安排一套房子,你先住着,工作的事慢慢找。”
“不用。”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他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推到我面前,“我已经签了字,按照约定,萧氏集团的一半是你的。这部分钱,够你生活。”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五味杂陈。我不是为了钱才嫁给他的,但现在我突然觉得,他给的这个东西,是我应得的。
后来我才知道,萧梓豪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股份,换成了现金,存入了一个我在银行新开的户头里。那笔钱,我一分没动。
我去了我爸的墓地。
他的墓碑很朴素,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赵国强之墓。女儿赵晓琳立。
我跪在墓前,哭了很久。
“爸,刘伟强被判了无期徒刑。”我说,“你安息吧。”
风刮过树梢,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回应。
后来我开始找工作了。
萧梓豪帮我介绍了几个人,我也去面试了几家公司,都没成。
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我嫁入萧家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用人单位觉得我不稳定。
我不敢去找萧梓豪诉苦,只能在心里憋着。
有一天下午,我路过萧氏集团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萧家的公司占了上上下下十几层楼。
就在我低头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赵小姐,我是萧氏集团的人事总监。”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萧总让我联系您,说公司缺一个文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试一试。”
“是萧总让你找我的?”
“是,他说您能力很好。”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我觉得那光有点刺眼,也有点暖。
10
一年后。
我坐在萧氏集团的办公室里,面前又摆了一摞报表。
我已经从文员升到了部门主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萧梓豪偶尔会来我们部门开会,每次来,他都看着我笑。
我问他笑什么,他说:“你变了。”
“哪变了?”
“变自信了。”他说,“比以前漂亮。”
我脸一红,低头假装继续看报表。他在我旁边坐下,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我想把那座老宅,改成养老院。”
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为什么?”
“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他说,“我不想留着了。改成养老院,也算给社会做点贡献。”
“那你爷爷同意吗?”
“同意了。”他说,“他说我们萧家欠的债,总要有人还。”
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他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一年多来,他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
“那你呢?”他忽然问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考个证,”我说,“会计证,以后想干财务。”
“行。”他点头,“学费我出。”
“不用,我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但那些钱是你的。学费是心意,不一样。”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晓琳,你救过我的命。”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低头看表。然而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其实我一直在想,”他继续说,“如果当初没遇见你,我现在可能在哪儿。”
“你会遇见别人的。”
“可那不一样。”他说,“是你,才不一样。”
我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傻瓜,”我小声说,“你不是装傻吗?怎么比谁都会说话。”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是因为你让我不装了,我才学会说真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窗外夕阳斜斜地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萧梓豪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我问。
“股权转让书,”他说,“属于你的部分。”
“我早就签过字了。”
“不一样,”他递到我面前,“这是新的。”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内容变了。不再是萧氏集团一半的股份,而是一份遗嘱。
“你疯了?”我抬起头看他。
“没疯。”他笑了笑,眼里有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辈子,我只信任你一个人了。”
我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低,最后沉到了楼群后面。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晓琳,别哭了。”他忽然说,“咱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我擦干眼泪,抬起来看他。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坚定,像当初在我枕头底下塞纸条时一样。
“好。”我说,“咱们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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