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我给初恋女友敬酒,她悄悄对我说:你觉得我儿子长得很像谁

那杯酒没喝

聚会在城南那家老饭店,三楼包间,推窗能看见我们以前上学的中学操场。二十年了,塑胶跑道换了新的,看台也翻修过,可那棵老梧桐还在,更高了,枝叶茂密地把半个操场都罩在底下。

我端着酒杯绕了一圈,跟老同学们碰杯,话说得热热闹闹的,可眼睛总往她那边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跟旁边的女同学聊天,侧脸被窗外的灯光勾出一条柔和的线。头发剪短了,齐耳,比当年利落许多,可笑起来嘴角那个弧度还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叫苏婉,我初恋。

高一那年我坐在她后面,上课光盯着她后脑勺发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晃得我心烦意乱。后来高考她去了南方的大学,我留在本地,异地两年多就散了。分手那天在火车站,她剪了短发,说太远了撑不下去。我一句话没说,看着她进了检票口,马尾辫变成了齐耳短发,在人群里一拐就没了。

后来各自结婚生子,断断续续从同学那儿听说她的消息。嫁了人,生了儿子,前几年离了,一个人带孩子。我听了也就是嗯一声,心里那根弦早就锈了,拨不响。

轮到我敬酒的时候走到她那桌,酒杯举起来,她端着饮料站起来。旁边同学起哄,说老情人见面总得喝一个。她笑了笑,举杯跟我碰了一下,玻璃杯磕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就在那瞬间,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你觉得,”她说,“我儿子长得很像谁?”

我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我,眼睛很平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可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读不出来,也许是隔了二十年太久,我已经不会读她的表情了。旁边同学还在起哄,推推搡搡,有人在倒酒,有人在拍桌子,包间里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她说完那句就坐回去了,跟旁边的人继续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端着那杯酒站了两秒,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仰头把酒干了,转身回了自己那桌。

后面的饭我一口没吃。坐在那儿跟老同学寒暄,笑着应酬,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她儿子我见过照片,去年同学群有人发过,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眉眼周正,笑起来右边有个小酒窝。

我也有个酒窝。在右边。

散场的时候我在饭店门口等她。初秋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台阶下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下来。

“你刚才那话,”我说,“是什么意思?”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影子挨着我的影子,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问问。”

“苏婉。”

她抬起头看我。二十年了,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是在哪儿都存着一小簇火苗。

“你觉得像吗?”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我没回答。我看着她,想起那年火车站她剪了短发的样子,检票口的人群把她吞没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时候我不懂那个眼神,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马路对面有辆车按了声喇叭,打断了我们之间那段沉默。她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说:“我儿子今年十一岁,上五年级,成绩还行,就是太调皮。”

我攥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被我掌心捂得发烫。

“你……后来为什么不找我?”我问。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跟她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找了有用吗?”

一阵风吹过来,梧桐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下来打着旋。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说:“不早了,我回去给孩子检查作业。”

她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照片你看过了吧?就是同学群发的那张。”

我说嗯。

她点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走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走远了就听不见了。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路灯把她的影子从长拉到短,最后拐了个弯,彻底没了。

风还在吹,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我低头看见地砖缝里夹着一片,边角已经枯黄卷起来了。我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同学群有人发消息。我划开看了一眼,又有人发了一张她儿子的照片,运动会拍的,小男孩举着奖杯笑得满脸灿烂,右边脸颊上那个酒窝深深的。

我盯着那个酒窝看了很久。夜风凉透了,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公交站走。

那杯酒的后劲上来了,嗓子眼辣辣的,说不清是酒的味儿,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