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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小年。外头天阴着，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人骨头缝都疼。
我缩在出租屋那张破床上，身上裹着一件旧外套，脚上的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看到来电显示，我整个人僵了一下，没敢马上接。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余额停在12块。
那12块，是我现在全部的家当。
我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划开接听。
“儿子，今天小年了，你还有几天回来？”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盼头，也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我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今年估计回不去了，厂里要加班，能多赚几千块加班费。”
“而且回去还得提前做核酸，太麻烦了，不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我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我妈在电话那头“哦”了一声，停了几秒，又说：“那你在外头要好好吃饭，别省钱。天冷，多穿点。”
我“嗯”了两声，赶紧把电话挂了。我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被她听出不对劲。
挂完电话，我靠着墙，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屋子里又冷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那12块钱还在。连买包最便宜的烟都不够。
我已经瘫痪快一个月了。
从1月5号洗白那天开始，我没吃过一顿正餐。每天靠着在各个老哥群里求人、乞讨，才勉强活到现在。
我不怪别人，也不怨天怨地。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脚一脚踩进去的。
其实早在七月份，我的工作就已经丢了。
那段时间我根本不像个上班的人。每天不务正业，早上起不来，经常迟到。领导找我谈过好几次话，我嘴上应付，心里完全不当回事。
为什么不当回事？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一个月大几千的工资算个屁。运气好的时候，我在手机上玩个把小时，就能赢回来。
所以我根本不珍惜那份工作。有钱的时候，我打心眼里看不上那点死工资。迟到、早退、请假，怎么舒服怎么来。
后来公司把我辞了，我一点没慌。我甚至还想，正好不用上班了，专心搞钱。
现在回头看，那个想法真是蠢到骨头里了。
真正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跟朋友去洗脚店。
本来只是去放松一下。我躺在椅子上，手机拿在手里，闲着没事就点开了手机上的赌博软件。
一开始只是小注，几十、一百地往下点。后来越点越上头，脑子完全不听使唤了。
十分钟，真的只有十分钟，我进去了三万二。
那三万二，是我当时手里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金。
输完之后，我还不死心，又跟朋友借了五千块。朋友当时劝我，说别玩了，收手吧。
我没听。我红着眼，只想翻本。
结果那五千块也没撑多久，很快又没了。
不过后面几天，我运气又回来了。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我把那三万二和借的五千块，一点一点又赢了回来。
赢回来那一刻，我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还有几分得意。觉得自己挺牛，觉得这种起起伏伏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最后都会回来。
赌了好几年的老司机，对这种事早就看习惯了。今天身上可能还揣着好几万，去趟厕所的功夫，可能就一分不剩。
我也知道危险，可就是戒不掉。
有钱的时候，我花钱从不看账单。喜欢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洗脚、按摩、去酒吧，哪一次不得消费个几千块？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我总觉得，今天花出去的，明天就能赢回来。今天输掉的，下一把也能拿回来。
可能所有赌徒的心理都差不多。总觉得输是暂时的，赢是迟早的。总觉得只要再来一把，就能翻身。
可现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上个月洗白之后，我的日子一下塌了。
网贷借不出来，朋友那边也没钱了。还有些朋友，我本来就欠着账，更不好意思再开口。
说白了，我已经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把能得罪的人也都得罪得差不多了。
然后，我彻底进入了瘫痪期。
什么叫瘫痪？就是身上没钱，没地方去，没东西吃，只能躺在出租屋里，过一天算一天。
烟早就抽不起了。烟瘾上来的时候，我就跑到大街上，眼睛往地上扫，捡别人扔掉的烟头。
有时候能捡到几个长一点的，还能嘬上两口。有时候烟头太短，火星子烧到手指头了，我也舍不得扔。
没钱吃饭了，我就去加各种群。什么老哥群、难友群，一个个加。
进群以后，我就发消息，说几句好话，求一些有善心的老哥给点生活费。
大多数时候没人理我。也有人在群里骂我，说我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就知道伸手要钱。
我被骂了也不敢回嘴。因为我确实没脸回。
但也有运气好的时候。大前天，一位老哥直接给我转了30块。
那30块到账的时候，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手都有点抖。
我赶紧去买了20块的米，又买了四包咸菜。为什么买咸菜？因为便宜，能放，能下饭。
说实话，现在对我来说，活命才是最重要的事。什么面子、尊严，统统都得往后排。
这一个月，是我人生里最悲惨、最难熬的日子。
明明之前我身上还有好几万块。那点钱，如果我不赌，拿着好好花，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人模狗样的样子。
如果房租不是还没到期，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好，我以前买了点柴米油盐，也买了锅碗瓢盆。虽然不多，但至少还能自己煮点东西。否则我真要饿死了。
这两天的生活，就是煮一大锅白米饭。
真的是白米饭，没什么菜。拿出咸菜，每次只夹一点点，放在饭上，借点咸味。
一包乌江白菜，我至少要分成两天吃。有时候一顿就夹两筷子，剩下的用夹子夹好，留着下一顿。
吃完以后，我就继续躺着，或者继续在网上跟人乞讨。我就想熬过这个年，等过完年，再去找份工作。
我知道，靠乞讨活不了几天。可眼下，我连出门找工作的力气和路费都没有。
我跟大家说这些，不怕你们笑话。
因为赌徒最后的下场，大多都是我这样。除非你戒了。不然总有一天，你也会走到这一步，甚至过得还不如我。
我还想跟大家说一件事。
以前跟我在一个厂里上班的同事，也赌博。
我们俩差不多时间被公司辞了。他被辞了以后，也输得惨不忍睹。最后人直接跑路了。
到现在，他下落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联系得上他。
我有时候会想到他。我很希望他还好好活着。
因为命才是第一重要的。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输钱输到现在，我已经麻木了。
以前我看不上几百块、几千块。觉得那点钱不算什么，一把就回来了。
现在，几百块对我来说，成了奢望。
我经常躺在那里想，如果现在我身上有五百块钱，该多好啊。
我会先去买一件棉袄。我现在穿得太薄了，晚上冷得直发抖。
然后我会买点菜。买点肉，买点酱油。
我好久没吃肉了。我想做一锅红烧肉，就着米饭，好好吃一顿。
酱油也快没了。我可以在买肉的时候，顺便买一桶酱油。
这个愿望，放在以前，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在，却只能靠想象。
可想象就是想象，不切实际。
曾经我有钱的时候，没有珍惜。现在没钱了，才知道钱有多重要。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情愿把钱全部花在生活上，买吃的、买穿的、把日子过好，也不会再拿去赌。
因为没钱太痛苦了。我现在跟大街上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甚至有时候，比要饭的还难。要饭的还能正大光明伸手，我是偷偷摸摸在网上求人。
今天小年，别人家里可能在包饺子、吃团圆饭。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就着一包咸菜，咽白米饭。
我不敢给我妈打电话，也不敢跟她说真话。
我怕她受不了。
我更怕她问我：“你不是说在上班吗？怎么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
我编不出第二个谎言了。
其实，我妈要是知道我这样，她肯定会难过。她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不是让我在外面赌成这个鬼样子的。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可难过也没用。眼泪流干了，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命还得续。
我想跟那些还在赌的朋友说几句。
趁你现在手里还有钱，赶紧珍惜住。
如果你还想继续玩，觉得要么赢更多，要么输彻底，我劝你醒醒。
赢了更多也没用。你今天赢了，明天还会进去。因为你根本办不到赢了就撤，再也不玩。
我见过太多人，包括我自己。赢钱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赌神。输钱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能翻本。
结果呢？赢的钱留不住，输的钱越来越多。
倒不如把钱留着，好好过一个年。给家里买点东西，给自己买件衣服，吃几顿热乎饭。
别等到你真的身无分文了，才知道后悔。
等到那一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人能帮你。朋友躲着你，家人联系不上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现在的每一分钱，都要看别人脸色。别人愿意给，我就能吃上一口。别人不给，我就只能饿着。
这种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
你以为你能扛住？你试试一包咸菜吃两天，试试大冬天去捡烟头，试试手机里只剩12块还要骗家里说在加班。
我不怕丢人，把这些写出来，就是想给一些人提个醒。
别赌了。
真的，别赌了。
你要是现在还能收手，就赶紧收手。你还没走到我这一步，说明你还有救。
别等到房租交不起、饭吃不上的时候，才想起来后悔。
到那时候，后悔也晚了。
我现在只想熬过这个年。
等过完年，如果我还活着，我想去找份工作。哪怕去工地搬砖，去送外卖，去干点啥都行。
我不指望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吃上一顿热乎饭，能买包烟不用捡烟头，能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回去看她。
可这些，对现在的我来说，还太远。
我只有12块。
今天小年，我哪也去不了。
外面的鞭炮声越响，我心里越空。
手机又亮了，是群里有人发消息。
我打开一看，有人在发红包。
我赶紧点进去，红包已经抢完了。
我退出来，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吧。
只要还能睁开眼，就得继续活。
虽然现在活得不像个人，可我还是想活着。
我想等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站在我妈面前，说一句：“妈，我回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那一句：“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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