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咱们从头捋。好多人都觉得澶渊之盟是大宋的耻辱,皇上带着兵都打到黄河边上了,结果没跟人干一架,反倒每年给辽国送银子送绢,这不是窝囊是什么。但你翻开《续资治通鉴长编》和《宋史》仔细看看那一年的战报,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仗打到最要紧的关头,头一个撑不住、头一个派使者跑去求和的,还真不是北宋。
把时间拨回到景德元年,也就是公元1004年,辽国的承天太后萧绰,就是戏曲里那个萧太后,带着辽圣宗耶律隆绪,点起了二十万大军,大旗一扯就南下了,名义上是要收回后周世宗柴荣当年从辽国手里夺走的关南之地,可实际上谁都看得明白,这位在辽国政坛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女人,瞅准了北宋边境线上的漏洞,打算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辽军兵分两路,
西边那五万人马朝着山西岢岚军扑过去,结果闰九月二十八日那天,岢岚军会同并州代州的援军迎头就是一棒子,打得辽西路军晕头转向,东路这边才是主力中的主力,二十万人马在萧太后和辽圣宗的亲自带领下长驱直入,一开始确实顺风顺水,闰九月十五日大破宋军于唐河北岸,二十日合兵攻打定州,先锋萧挞凛更是一口气攻破了遂城,活捉了宋将王先知,可定州城他们没打下来,宋将王超捧着宋真宗的诏书结阵于唐河,硬是没让辽军占到半点便宜,辽军没辙只好兵分三路,其中两路去牵制关南外围的宋军,主力则全力以赴扑向关南的战略要地瀛州。
萧太后打的好算盘,拿下瀛州就等于是把北宋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后续大军就能一路南下直扑开封,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对面脸上了,可她万万没想到瀛州城下等着她的是一场做梦都想不到的噩梦,瀛州就是今天的河北河间,这地方在五代那会儿被石敬瑭割给了辽国,后来后周世宗柴荣北伐又收了回来,到了北宋这地界就成了紧挨着辽国边境的边防重镇,守城的这位叫李延渥,山西太原人,不是科举出身,靠着祖上的门荫补的官,咸平六年才被任命为瀛州知州,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第二年就撞上了辽国二十万大军压境,不过这人不是吃干饭的,一上任就加固城墙修防御工事囤粮草招百姓搞军事训练,等辽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心里有底。
十月初六那天辽军开始攻城,一开始没拿下就造攻城器械,四面一起擂鼓进攻,到了夜里又驱赶着奚人背着木板挡箭举着火把爬梯子往上冲,李延渥带着州兵和城里的精壮百姓,又调来贝冀巡检史普的部队一起守城,礌石滚木往下砸,攻城的辽军士卒是累累而坠,打了几天没打下来萧太后急了,她和辽圣宗干脆亲自跑到城下督战,亲手擂鼓指挥,那箭射得跟下雨似的城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可李延渥分兵拒守益坚,城就是攻不破,就这么硬扛了十多天,
最后辽军实在扛不住了,《续资治通鉴长编》里记了一笔,说是死者三万余人伤者倍之,三万多人战死六万多人受伤,加一块儿将近九万人,辽军这次南侵总兵力号称二十万,光瀛州城下就折进去将近一半,打完仗第二年宋朝人疏浚城壕的时候从里头捞出来遗箭四十万枚,城头上的悬板才数寸集箭
二百,一块巴掌大的木板上插了两百多支箭,辽军攻城有多疯可想而知,宋军缴获的铠甲兵器竿牌数以百万计,宋真宗接到战报高兴得不行,赐给李延渥锦袍金带将士们发钱,把李延渥升为本州团练使。
瀛州打不下来萧太后只好放弃,但二十万大军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于是辽军绕过一个个坚守的城池一路南下,十一月主力直抵黄河岸边的澶州北城下,澶州是开封的门户,辽军打到这儿宋朝野震动,宋真宗在宰相寇准力谏之下硬着头皮御驾亲征,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一件彻底改变战局的事,辽军主帅南京统军使萧挞凛仗着自己勇猛,带着几十个轻骑兵跑到澶州城下视察地形,这位萧挞凛可不是一般人,辽国名将战功赫赫,这次南侵的先锋就是他,可他万万没想到城头上有个叫张环的宋军小头目正守着一架床子弩,床子弩这东西是宋军的大杀器射程远威力大,张环瞅准机会一扣扳机,那弩箭不偏不斜正中萧挞凛额头,萧挞凛当场从马上栽下来当晚就死了,《辽史》里写萧太后听说萧挞凛死了是痛哭不已,为之辍朝五日,辽军士气大挫退却不敢动。
仗打到这份上形势已经非常微妙了,辽军这边二十万大军南下,瀛州没打下来定州没打下来天雄军也没打下来,损失了近一半兵力主帅还被一箭射死了,虽然深入了宋境但沿途的重要据点一个没拿下来,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也吃紧,宋军这边真宗御驾亲征到了澶州士气正旺,虽说之前打得被动但瀛州大捷和射杀萧挞凛这两件事让局面完全扭转了过来,萧太后是聪明人,她这次南征本来就不是为了灭宋,主要目标是两个,一是夺回关南之地
二是从宋朝弄点钱粮,现在第一个目标眼看够不着了,再不谈判二十万大军能不能囫囵着回去都成问题,于是萧太后先后三次主动派出使臣去宋营传达和谈意愿,这可跟好多人的印象完全相反,主动求和的不是北宋是辽国,宋真宗本来就不想打,他这人务实知道自己灭不了辽辽也灭不了宋,现在辽国主动来求和正中下怀,他派曹利用去辽营议和私下嘱咐说辽方要求尽量满足实在不行给一百万也行,但寇准把曹利用叫到跟前叮嘱说岁送银绢不得超过三十万否则杀你的头,曹利用到了辽营按照寇准的底线谈,辽朝上下见宋使态度坚决又加上主帅新丧军威不振,终于答应议和。
景德元年十二月初宋辽达成澶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之国,辽圣宗称宋真宗为兄,宋朝每年给辽国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双方各守疆界互不侵扰,有人算过一笔账,宋朝每年给辽国的三十万岁币还不到当年宋朝军费开支的百分之二,用这点钱换来宋辽边境一百二十年的和平,这笔买卖到底亏不亏,更关键的是澶渊之盟是在什么背景下签的,是在辽军瀛州损兵九万主帅阵亡主动求和的前提下签的,宋真宗虽然给了岁币但没割一寸土地没签城下之盟,两国以兄弟相称地位平等,当然你要是非说给钱就是耻辱那也没办法,但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断题,一千年后的我们回头再看,澶渊之盟是不是耻辱取决于你站在什么角度,是站在面子的角度还是站在里子的角度,说到这儿我想问问各位老哥,你觉得澶渊之盟这笔买卖大宋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参考文献: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八,景德元年十月丙戌条 《宋史》卷二百六十,《李延渥传》 《辽史》卷八十五,《萧挞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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