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说,四十不惑。

我曾以为那是智识的圆满。

现在明白,所谓的“不惑”,或许只是不再被世界纷繁的表象所迷惑。而是开始有能力也有勇气,转过头来,看看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自己。

这就是四十岁后的功课:认识真实的自己。

01

研究世界,我们花了太多时间;研究自己,却迟迟没有开始。

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拼命研究行业的风往哪吹,研究成功者的路径,失败者的教训,盯着机遇、盯着别人的脚步,生怕慢一步就被时代抛下。

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市场会变,人心会变,环境会变,连时代的节奏都在不停切换。昨天还被资本热捧的赛道,今天可能就迎来退潮;你曾奉为圭臬的成功经验,换一个时间节点,反而可能变成束缚你的枷锁。

外部的变量太多了,越研究越觉得迷茫无力。

世界永远是流动的,向外找答案,不过是刻舟求剑。唯有自己的禀赋、边界、节奏、底色,是不变的定量。把自己探究明白,才能把人生过明白。

我一直很喜欢一个这样的小故事。

意大利画家莫迪里阿尼擅长画人物肖像,但有个奇怪的习惯:只画人物的一只眼睛。

为什么呢?

他解释说:“我们要用一只眼看世界,用另一只眼来审视自己。”

世界很大,不用都看懂。

多向内审视自己,你才会发现,人生绝大多数的答案,从来不在外面,就在你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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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研究自己的第一步,是读懂自己的边界。

年轻的时候总不信邪,觉得人定胜天,只要肯努力,没有什么做不到。

其实呢,人这一辈子有太多做不到、做不好的事情。

真正的成熟,从承认自己力有所不逮,智有所不及开始。

有一次,马未都去新疆阿克苏旅游,路过一片杏林。

他上前询问坐在杏树下的老人:“老人家,这杏怎么卖呢?”

老人看了看他,回答说:“你花两毛钱可以向任何一棵杏树踹一脚,所有掉落在地的杏,你都可以带走。”

一开始,马未都选择了一棵十分粗壮的杏树,狠狠地踢了一脚。

结果,杏树纹丝未动,一个杏都没有掉下。

他又交了两毛钱,思考片刻后,又踢了一脚旁边更为纤细的树。

只见杏树枝叶左右摇摆,树枝上的果子纷纷掉落在地。

这件事给我启发性很大。

很多人的内耗,都源于对自己边界的无知。

不承认自己在某些领域就是没有天分,不承认有一些事情光靠努力是达不到的,最后呢,越努力越疲惫,越挣扎越焦虑。

学会认输、认怂、认命,是对自己的诚实,也是对人生的敬畏。

到了一定的年纪,别囚禁于挑战自我的执念里了。

有些事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别人的起跑线;有些事你稍作投入,就能做得比大多数人好。

先把自己研究透,知道自己的根在哪,枝才能往对的方向长。

03

研究自己,还要读懂自己的情绪。

这几年,我开始买一些心理学的课程和书籍来看,因为我想探究我烦躁、委屈、不甘、压抑等每一种情绪背后的根源。

同样一件事,为什么有的人云淡风轻,我却耿耿于怀?

同样的冒犯,为什么有的时候我能一笑而过,有的时候却歇斯底里?

我察觉到,所有情绪的背后,应该还藏着一个未被看见的自己。

所以,听老师讲依恋理论,讲情绪调节,讲那些童年时期被忽视的感受如何沉淀成成年后下意识的反应。

看书里讲情绪模式的产生,看到了心底深藏的自卑,和一直不愿承认的恐惧。

每一种情绪都是内心发出的信号。我摸索着、解读着,也一步步找到真实的自己。

尼采在《善恶的彼岸》中说:“如果情绪总是处于失控状态,就会被感情牵着鼻子走,丧失自由。”

人在年轻的时候,往往随性而发,一不小心就成为情绪的奴隶。

如今我们要停下来问问自己: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愤怒的背后,是边界被侵犯;焦虑的背后,是对失控的恐惧;嫉妒的背后,是对自己的不接纳。

当你把自己的内在逻辑摸透了,很多困扰自然就解开了。

04

更深一层的研究,我觉得关乎“欲望”与“需要”的分辨。

多数人被欲望的洪流裹挟着向前的,追逐着更大的房子,更高级的车。

旁人说什么体面,就往什么方向挤;社会标榜什么成功,就往什么赛道冲。

我们攀比着、焦虑着,不断地用新的欲望去覆盖旧的空虚。

如今走到四十岁这个关口才慢慢看清,人这一生绝大多数的欲望,剥开外壳看,大半是外界的噪声,是别人的标准,是群体的共识,都与本心无关。

叔本华说:“幸福不过是欲望的暂时停止。”

人生太多痛苦,不是所得太少,而是想要的太多。

蔡澜曾经在岸边遇到一位钓鱼的老头。

蔡澜发现另外一边的鱼比老头面前的大很多,就告诉他:“喂,老头,那边的鱼大,去那边钓吧。”

老头却淡定地回答:“我钓的只是午餐。”

鱼虽然小,但对于一顿午餐来说亦是足矣。

人到中年的清醒,是有所求,更有所不求。

这一辈子我们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一个健康的身体,几段无需设防的关系,一份能带来宁静的爱好。

知止而后定,知足而常乐。

生活的富足,不在于物质的多寡,在于是否读懂了自己内心的需求。

05

哲学上有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以前我觉得这是形而上的问题,跟普通人关系不大。

现在呢,我发现每一个人其实都应认真回答这三个问题,尤其第一个问题。

一个人越是早一天认真面对它们,就越早一天知道自己该怎么过这一生。

我很佩服我的一个朋友老王,他住在福建泉州的一个海滨小镇。

那时,镇里一些人都会下东南亚闯荡。有一天,有朋友想去菲律宾倒卖二手服装,约他合伙一起大干一场。

老王考虑了一番,还是拒绝了。

几年后,朋友混得风生水起,衣锦还乡。

可老王还是拿着七八千的工资,闲时钓钓鱼,带带娃。

周围的人纷纷为老王当初的决定感到可惜。老王却笑着说:

“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如果二十岁出头,不管成不成都会去折腾下,现在都四十多岁了,该走哪条道,我心里门儿清。”

旁人眼里的错过,在他那里是合乎心意的选择。

人生的价值坐标从来不在外界的评价里,而在自己的内心中。

苏轼说,此心安处是吾乡。

杨绛说,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我写过不少关于他们的文字,不仅是因为他们的才华,而是喜欢他们的这一份自洽与通透。不追着世界讨答案,只向着自己寻归处。

说到底,研究自己这件事,走到最后无非是与自己和解。

就像老王一样,他清楚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也清楚自己是哪块料。前者让人释然,后者让人安然。

和解之后看自己,角度就变了。

我们很平庸,也不平庸。

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滋味,更有其不可替代的独一性。

我想,一个人能认可自己的人生,便是一种难得的圆满。

在《哲人言行录》里,有人问泰勒斯:“何事最为难?”

他回答了五个字,认识你自己。

四十岁以前,不研究世界是眼界不够;四十岁以后,只盯着世界,就是智慧不足。

前半生向外求,是为了见天地、见众生。

后半生向内求,才是为了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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