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职名单下来,我30分钟办完离职,妻子来电:我只是把总监位子给男助理坐坐,大单还得靠你扛!我一句话,她瞬间崩溃
降职名单下来那天,我正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做最后的方案确认。
手机震了一下,是HR发来的邮件。我没点开,继续把PPT翻到最后一页。客户那边的负责人点了点头,说方案没问题,可以推进。我合上电脑,跟对方握手告别,把人送到电梯口。
回到工位,我点开了那封邮件。
标题是《关于组织架构调整及人员任免的通知》。附件里是一份红头文件,我的名字排在第三行——免去市场部总监职务,调整为高级专员。新任总监是刘嘉铭,我的助理,一个来公司不到两年的年轻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打开离职申请系统,填表,提交。
从收到邮件到办完离职手续,前后三十分钟。
OA系统里我的权限被秒冻结,门禁卡在人事那边剪了角,工位上的东西我一件没拿,直接坐电梯下楼。
刚到停车场,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妻子的名字——苏婉。
我接起来,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是通知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一样平静。
“老公,降职的事你别多想。我只是把总监位子给嘉铭坐坐,稳住他。你那个大客户天盛集团的年度框架协议马上要续签了,方案只有你能扛。”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点了一支烟。
车窗外的写字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我深吸一口烟,说了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苏婉前所未有的崩溃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那句话是——
“苏婉,你签的竞业禁止协议里,配偶创业也是违约。”
她的哭声从听筒里涌出来,混杂着尖锐的质问和语无伦次的辩解。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手机又响了,是苏婉。然后是刘嘉铭。然后是公司总裁办的座机。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我在车里听着广播。财经频道在播报天盛集团第三季度的财报数据,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七。这组数字我比任何人都熟悉,因为过去三年,天盛的年度框架协议都是我一手谈下来的。第一次签的时候,天盛的采购总监坐在我面前,说了一句:“周明远,我信你这个人。”
那时候我还是市场部的一个普通经理,带着五个人做方案,连续半个月熬夜改稿。合同签下来的那天,苏婉在电话里跟我说:“老公,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是公司副总裁,管着市场部和销售部。我的任命是她签的字。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骄傲,像看着一块她亲手打磨出来的料子。
转眼六年。
车子拐进小区地下车库,我停好车,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去小区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收银台的小姑娘认识我,多看了一眼:“周哥,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我扫码付了钱,走到店外的台阶上坐下。
手机还在震。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四十三个未接来电。苏婉打了二十七个,刘嘉铭打了九个,剩下的有公司座机,也有几个我猜不出来的号码。微信消息更不用看,红点堆满了屏幕。
我点开苏婉最后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慌张:“周明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外面开了公司?你什么时候开的?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违反协议的,公司可以追责,你会赔得倾家荡产!你现在马上回家,我们当面谈!”
我听完,把手机锁了屏。
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亮起来,飞蛾围着灯泡转。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小区里进进出出的人,有带孩子的老人,有牵着狗的情侣。生活在这里的人,有的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有的在不同行业打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我的烦恼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我知道,今晚过后,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半盒烟抽完,我起身上楼。
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苏婉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手机。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周明远,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换了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走到厨房倒了杯凉白开。我的声音很平静:“解释什么?”
“你在外面开公司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站起来,步子有点晃,走到厨房门口,“你知不知道你签的保密协议和竞业条款?你是市场部总监,你手上掌握的是公司核心客户资源,你如果在外面有公司,公司可以起诉你,不光是赔偿的问题,你的职业前途全完了!”
我喝了一口水,转过身看她。
“苏婉,你说得对。那你知道你签的竞业禁止协议里,有一条关于配偶的条款吗?”
她愣住了。
“第7.3条,乙方配偶在乙方任职期间从事与甲方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视为乙方违约。”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是乙方,我是你的配偶。我在外面开公司,你违约。公司如果要追责,第一个追的是你,不是你那个男助理。”
苏婉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住门框,嘴唇抖动:“不可能……我看过协议,没有这一条……”
“你签的那份是后来更新过的版本,人事部在你续签的时候换了新合同。你当时看了一眼就签了,还是我提醒你看清楚条款。你对我说没事,你是副总裁,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走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苏婉跟着出来,瘫坐在沙发里。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发虚:“那你到底有没有在外面开公司?”
“你猜。”
“周明远!”
“苏婉,你先告诉我。”我抬起头看她,“降职名单是怎么回事。”
她抿了抿嘴唇,别开视线。
“刘嘉铭,来公司不到两年,学历一般,能力中上,没有什么突出的业绩。他凭什么做市场部总监?”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凭他长得好看?凭他嘴甜?还是凭你?”
苏婉猛地转过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周明远,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问你,降职的依据是什么。”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好。”我点点头,“那我也有我的安排。我办完离职了,从明天起我不再是公司的人。”
苏婉咬了咬下唇:“那正好。既然你已经离职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跟公司没关系。不过天盛那个项目,你的方案我看了,整体框架已经定了,后续由刘嘉铭跟进。客户那边需要交接一下,你明天跟嘉铭对接。”
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苏婉,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她怔了一下。
“你说,大单还得靠我扛。”我慢悠悠地说,“现在又说由刘嘉铭跟进。到底哪个是真的?”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思绪:“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把工作交接好。天盛那边的客户关系你熟悉,后续方案上的关键节点你可以指导嘉铭。等合同签下来,你的功劳我帮你争取,不会亏待你。”
“所以你的计划是,我降职为高级专员,留在公司给刘嘉铭当枪手,项目成了是他的业绩,我的功劳你帮我争取?”我盯着她,“苏婉,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她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今天下午在公司,从收到邮件到办完离职,我只用了三十分钟。这中间没有人问过我一句。HR的流程快得离谱,说明这个决定早就做好方案了,只等走流程。”我靠进沙发里,“苏婉,你是副总裁,降我的职,不需要跟我商量,我理解。但你让刘嘉铭接我的位子,这个决定,不是从业务角度出发的。”
苏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下唇在抖,眼睛里涌上泪光,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周明远,你是在怀疑我什么?”
“我没有怀疑。”我摇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你签的协议有配偶条款,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我现在告诉你,我在外面确实有公司。这件事一旦公开,天盛的单子你保不住,公司追责你逃不掉,刘嘉铭更是坐不稳。所以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处理这个局面,而不是跟我说什么交接。”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又转回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你打的那个电话,把我当什么了?一个被你降了职还能随叫随到的工具?苏婉,我不是工具。我是你丈夫,在法律上,我们是一体的。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我?”
“我考虑过!”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这个决定我是随便做的吗?我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总部那边一直在砍预算,市场部三个团队并成一个,我保你保到最后了!可是你那个助理,刘嘉铭,他……”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咬住了舌头。
我看着她。
“他怎么了?”
苏婉的肩膀塌了下去,她捂住脸,声音闷在手掌后面:“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空气凝固了。
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从指缝里漏出来几个字:“半年前,我在供应商那边拿了一笔回扣。他留了证据。”
我闭上了眼睛。
半年前。那时候苏婉跟我说,她看中了一套联排别墅,首付差一点,她想办法凑。我问她怎么凑,她笑着说不用我管。那套房子后来没买成,她说再等等。我以为是她没凑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就为了一笔回扣,你把整个市场部卖了?”我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不是卖!我是没办法!他说如果我不把总监位子给他,他就把那些材料寄到总部审计部。”苏婉哭得浑身发抖,“你知道总部审计的手段,一查起来,不光是我完蛋,你也会被牵连。我……我没办法才答应的。”
“那你想过我吗?”我睁开眼,看着她,“你因为自己的把柄,把我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市场部交给一个连年度方案都没独立写过的人。天盛的合同马上就要续签了,这是公司全年最大的单子,你把客户关系交给一个只会耍手段的人。你这不是在保护自己,你是在毁掉整个团队。”
苏婉不说话了。
我们面对面坐着,客厅里的时钟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良久,她低声说:“所以我需要你。天盛的项目,只有你能做。我知道这很委屈你,但我答应你,等这一单过去,等我把刘嘉铭处理掉,我一定让你回总监的位子。”
“不用了。”我站起身。
“周明远!”
“苏婉,你从头到尾都没想明白一件事。”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如果我因为你的错,被降职,被踩在脚底下,还要继续帮你干活,那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丈夫?下属?还是随叫随到的备胎?”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流下脸颊。
“我没有把你当备胎,我只是……真的没办法了。”
“那我来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我转过身,面对她,“今天下午收到降职通知,我三十秒钟做了离职的决定。不是冲动,是解脱。你根本不知道,这半年我在公司有多累。刘嘉铭各种小动作,抢功、挑拨、在总部那边打我小报告,我全都忍了。因为你是我妻子,我不想让你为难。”
苏婉的唇抖动了一下。
“但今天这个降职名单下来,我的忍耐到头了。你选了刘嘉铭。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你选了他。我接受了。所以,我离开。我没有跟你吵,没有去总部闹,我给你留了脸面。但你给我打电话,说大单还得靠我扛,苏婉,这句话彻底让我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什么?”
“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我的价值。你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用我。”
她整个人像被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我扫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嘉铭”。
苏婉没接,挂断了。
手机又响。
她又挂。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我开口了:“接吧。他应该已经收到风声了。”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我没有听到电话那头说什么,但苏婉的脸色在几秒钟内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我知道了。”她说了三个字,挂掉电话。
然后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平静:“刘嘉铭说,今天下午你办完离职之后,他试图联系天盛集团的采购总监,对方一直不接电话。刚才天盛的采购总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说续签的事情暂停,因为他们的战略合作方有变动。”
我没有任何反应。
“周明远,你是不是跟天盛那边联系过了?”
“你猜。”
“你——”她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但这次她的崩溃里夹杂着恐慌,“你是不是把客户带走了?你疯了?这是职务侵占,是商业机密泄露,你以为开个公司就能把客户带走?天盛和公司的合同是有排他条款的,你如果以个人身份去接,是违约,公司可以告你!”
“苏婉,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靠在窗台上,声音低而稳。
她急促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第一,我没有带走任何客户。天盛集团是我服务的客户,不是我个人的资产。他们有自己的决策权。他们选择暂停合作,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你去问天盛,不要来问我。”
“第二,我在外面确实有公司,但我的公司跟现在的公司没有任何业务重叠。我做的事情,跟市场部做的完全不一样。”
苏婉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的公司做的是供应链金融咨询。跟你们广告营销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天盛集团暂停合作,可能是他们自己的战略调整,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继续说:“第三,你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刘嘉铭的问题。他为什么联系不上天盛的人?因为天盛那边的对接人从来就只认我。每次开会、每次沟通、每个时间节点,都是我亲自去的。刘嘉铭去了几次?两次。一次是帮我送文件,一次是年会敬酒。你觉得天盛的人会搭理他?”
苏婉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天盛是因为刘嘉铭接替了你的位子,才暂停合作的?”
“我没有说是谁的问题。但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无力地放在膝盖上。
“周明远,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苏婉,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的关系,需要冷静一下。公司的事,那是你的选择,你要自己承担。天盛的事,我不了解,也不想插手。至于我们在外面的公司,跟这些都没有关系。”
“那我们之间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明远,我们结婚七年。你就没有一点不舍吗?”
我看着她,胸口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我还是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苏婉,从今天下午你签下降职名单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衡量了。在你的那杆秤上,我的分量没有你的位置重要。我不怪你。人都是自私的。但我也有我的底线。我不能一边被你踩在脚下,一边对你点头微笑。”
“我没有踩你……”
“你有。”我的声音重了一点,“你让一个靠把柄上位的人坐了我的位子。你在电话里对我说,大单还得靠你扛。这两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苏婉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那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沙哑,“天盛要是不签了,总部一定会追查原因。查下来,降职的事、刘嘉铭的事、我的事……全都会暴露。周明远,我会完蛋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苏婉,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刘嘉铭设的。什么把柄,什么回扣,什么总监位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步步算计好的。你不过是他往上爬的一块垫脚石。”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瞪大。
“你……什么意思?”
“半年前,你在供应商那边拿回扣。这件事是谁给你牵的线?是谁介绍的供应商?又是谁在事后不经意间留了证据?”我一连串问出来。
苏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刘嘉铭。是他给我介绍的供应商。他当时说那个供应商是他大学同学,绝对靠谱。我那时候正好缺钱,就……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在设局?”
“你想想吧。”
我转身走向玄关。
“你去哪?”她猛地站起来。
“我今晚住酒店。”我拉开门,没有回头,“苏婉,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怎么走。”
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有去酒店。
我开车去了城西的一个小区,那里有一套两居室,我半年前租的。不是为了出轨,不是为了金屋藏娇,只是因为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房子不大,装修简洁,冰箱里有一些基本的食物。我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登录邮箱,最新一封邮件是今天下午四点半收到的,发件人是一个我熟悉的名字——陈立,天盛集团副总裁。
邮件只有一句话:“周总,下周二方便来一趟吗?我们总裁想跟你聊聊。”
我回复了两个字:方便。
关上电脑,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下午那封降职邮件。红头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刻在我视网膜上,清晰得发疼。
六年。两千一百九十天。
从市场部经理到总监,我用了三年。从总监到被扫地出门,只用了三十分钟。
苏婉说她是被迫的,是刘嘉铭设的局。这我信。但我也知道,她在签降职名单的时候,心里肯定有过犹豫。她最终签了,说明她在那个瞬间,选择了保全自己。这没有错。人都是这样,危险来临时,第一反应是自救。
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她在选择牺牲我之后,还能用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继续为她做牛做马。
“大单还得靠你扛。”
这句话,是我跟她之间最后那根弦,断掉的声音。
手机亮了。
是苏婉的微信,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点开看。
“周明远,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晚了。但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也没有把你当工具。我做了很多错的决定,在刘嘉铭的事情上,我软弱了,我怕了。降你的职,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天盛的事,我不强求。如果你要离婚,我……我接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很刺眼。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个地方。
城北的一栋写字楼,十七层,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印着四个字——明远咨询。
这就是我的公司。
半年前,我跟两个老同学一起合伙做了这家供应链金融咨询公司。一个在银行做风控,一个在物流企业做运营。我们做的事情很专,帮中小企业的供应链上下游优化资金流,对接金融机构的授信产品。这家公司跟我在原来的公司做的广告营销完全是两条路,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我利用的是自己这些年在商业层面的积累和对行业的理解,不涉及任何前雇主的客户资源和商业机密。
公司起步很艰难,头三个月只接了两个小项目,勉强覆盖房租和人员成本。但从第四个月开始,随着一个标杆项目做完,口碑传出去了,陆陆续续有客户找上门。到了现在,公司已经有七个员工,每月流水稳定在百万级别。
我之所以没有告诉苏婉,是因为我知道,我在原公司是市场部总监,如果要创业,必须严格避开竞业限制的雷区。我查过相关法律,也咨询过律师。咨询公司跟原公司的业务没有重叠,不构成竞业冲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我不打算公开。
现在,我准备公开了。
因为我的离职已经生效,前雇主的竞业限制条款对我有一定约束,但仅限于同类竞争业务。我做的业务不在限制范围内。而苏婉作为副总裁签的协议里的配偶条款,对她有约束力,但只要我的业务不构成竞争,那条条款也不会被触发。
这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给自己铺好的一条路。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针对谁,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退路。一个不被别人拿捏的退路。
打开办公室的门,合伙人老张已经在了。他抬头看我:“来了?怎么样,那边处理完了?”
“离职办完了。”我把包放下,倒了一杯咖啡。
“苏婉呢?”
“没吵。冷静处理。”
老张“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我家里的事,也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现在时间点到了。
我在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上午十点,跟两个新客户开了视频会。下午两点,去城东见了一家做食品加工的企业,聊供应链金融方案。对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人,说话直爽:“周总,我跟你说实话,我找了好几家,要么收费太高,要么根本不懂我们这行的门道。朋友介绍你来,说你这人实在,我先聊聊看。”
我笑着点头:“王总,咱们先看看你们上下游的账期数据,我帮你分析一下资金占压的情况。”
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车里,手机里苏婉的未接来电又多了十几个。
我没有回。
第三天,周二。
我按照约定去了天盛集团总部。
陈立副总裁亲自在会客室等我。他比去年胖了一点,笑容依旧亲和。
“周总,来,坐。”他给我倒了杯茶,“前天的事我听说了,你们公司不太地道啊。”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天盛跟你们公司的合作,说实话,我们内部评估过。方案质量、执行能力、服务响应,这些都没得说。但最主要的是,我们信任你这个人。”陈立放下茶杯,“你走了,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陈总,我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了。但我不做广告营销,所以有些话我不太方便说。”我斟酌着用词。
“我懂。”他摆摆手,“所以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跟你谈原来的合作。天盛集团下面有个供应链子公司,做的是大宗原材料的采购和分销,资金占压量很大。我想请你帮我们做个方案,优化整个供应链的金融结构。”
我愣了一下。这个需求超出了我的预期。
“陈总,天盛这种体量的公司,应该有很多顶级咨询机构可以选。”
“那些人啊,报告做得漂亮,落地的时候一堆问题。”陈立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我信你这个人。你做事有一股子韧劲,方案不是花架子,能解决问题。你先帮我们做个诊断,如果行,咱们再谈具体合作。”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给我两周时间,我出一版方案。”
从陈立办公室出来,我走到天盛大楼的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熟人。
刘嘉铭。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神色匆忙。看到我,他先是一愣,然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周总,这么巧。”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你来天盛办事?”他试探着问。
“嗯,办点私事。”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来。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没有在意。
从那天起,刘嘉铭开始频繁地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一开始是问天盛的事,后来语气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恳求。我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苏婉在公司里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天盛暂停合作的消息传到了总部。总部派了一个审计小组下来,调查市场部的人事变动和业务交接情况。审计组约谈的第一个人,就是刘嘉铭。然后是苏婉。
苏婉给我发消息说,总部的人在查供应商的回扣问题。
她说:“周明远,我怕了。”
我回了一句:“你怕的不是真相,是后果。”
她很久没有回复。到了晚上,她打来电话。这次我没有拒接。
“周明远,我想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说一些事。”她的声音完全哑了,像是哭了一整天。
“电话里说不了吗?”
“说不了。算我求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城西那套两居室里见面。
苏婉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肿的。她打量了一下房子,轻声说:“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坐吧。”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没有坐,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刘嘉铭被审计组查出来了。不仅是他,还有供应商那边的几个人。他交代了,是他设的局,故意介绍供应商给我,故意留了证据。但是他也交代了,我确实拿了回扣。审计组明天要出初步报告,总部那边的意见是,对我和刘嘉铭做停职处理。”
我静静地听着。
她转过身:“周明远,我不求别的。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
她瘦了,短短几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头发随意扎着,脸色蜡黄,眼角有了以前没有的细纹。
“我不恨你。”我诚实地说。
她的眼眶又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回来?天盛的事,我听说了,他们找你做了新项目。你有本事,你随时可以回来。”
“苏婉,我不恨你,不代表我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走到她面前,把水杯递给她,“你降我的职,那个瞬间,你把我当成了可以牺牲的代价。你之后所有的解释,都是在你发现后果之后才说的。如果你的把柄没有被刘嘉铭利用,如果天盛没有暂停合作,你还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你可能会觉得,等风头过了,再把我调回来,一切可以恢复原样。但对我来说,从你签下那个名字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我还是你丈夫,但我不再是你可以随时调配的那个人了。”
苏婉低着头,眼泪掉进水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所以你要离婚吗?”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离婚的事,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好好配合调查,把问题交代清楚,争取从宽处理。总部那边对你,不会赶尽杀绝的,毕竟你是副总裁,掌握着大量的业务资源。但你不能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她抬头看我:“你还会帮我?”
“我会帮你面对这件事。因为你是我妻子。但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重新定义。”
她紧紧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三天后,总部的审计报告出来了。
苏婉被停职三个月,降为高级经理。刘嘉铭被开除,并因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消息传开的那天,我收到了原公司几个老部下的电话。他们都很震惊,也为我鸣不平。
“周总,你太憋屈了。市场部现在乱了套了,天盛的项目黄了,下面的人心散了,好几个都开始找工作了。”
我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内推。我在外面有一些资源。”
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些人跟着我干了那么多年,我不会看着他们困在烂摊子里不管。
又过了一周,天盛的供应链咨询项目正式启动。我带着公司的人进驻天盛,做了一系列深度调研,梳理了他们供应链上下游的资金流和账期结构,提出了一个分成三阶段的优化方案。陈立看了之后拍板:先做第一阶段,如果见效,后续全面铺开。
这个消息传到了苏婉耳朵里。
她发来一条微信:“周明远,我知道你有本事。但天盛那边的合作,我劝你注意合规。你刚从前公司离职,虽然业务没有竞争,但天盛是前公司的客户。万一他们拿这个做文章,你会很被动。”
我回复:“你说得对。我已经让律师评估过了。天盛集团下面有多个子公司和业务板块,我服务的供应链子公司,跟前公司的广告营销合同是分属不同法律主体的。双方的合作关系也不存在排他条款。合规方面我做到了最大程度的规避。谢谢提醒。”
她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了原公司总部的电话。是总裁办的秘书打来的,说总裁想约我见一面。
我没有拒绝。
约在了一家私密会所。总裁姓方,五十出头,在集团里浸淫了二十多年,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但他对我一直不错,当年提拔我做市场部总监,有他的力挺。
“明远,来了。”他给我倒了酒。
“方总,我戒酒了。”
他点点头,没有强求。
“市场部现在一团糟。你走后,天盛的项目断了,几个大客户都在观望。总部给了压力,半年之内必须扭转局面。”他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回来?”
我沉默。
“当然,不是回原岗位。我想给你一个更高的位置,副总经理,负责整个业务板块。”方总看着我,“你在外面创业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但我还是觉得,回来更适合你。资源、平台、人脉,我都给你。”
“方总,谢谢你的信任。”我认真地说,“但我回不去了。我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有合伙人,有员工,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方总笑了一下:“你倒是讲义气。行,我不勉强。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您说。”
“天盛供应链那个项目,你做得不错。但天盛跟我们的广告营销合同,明年初到期,到时候他们有可能会把这块业务也给你。我知道你不做广告营销,但你的公司可以扩展到那个领域。”他放下酒杯,看着我,“如果到了那一步,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我看着方总,缓缓地摇了摇头:“方总,我对广告营销没有兴趣。我在原公司做了六年,该做的都做了,该学的也学了。现在我想做的是另一条路。”
方总微微点头:“好。那我们就各自安好。不过明远,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方总。”
从会所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我开车回家——回城西那套两居室。
推开门,苏婉在。
她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桌上摆着几个菜,都还热着。
“你回来了。”她站起来,有些局促。
“你怎么进来了?”
“我找到房东,说我是你妻子,他就把备用钥匙给了我。”她轻声说,“你别怪他。”
我换了鞋,走到餐桌前看了看。四个菜,一个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她低下头,“周明远,我被停职的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几乎所有的大决定,都是你在扛。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我只是站在你的肩膀上,还以为是自己个子高。”
我没有说话,坐了下来。
苏婉也坐下,给我盛了一碗汤。
“天盛的项目,我听说你做得很好。陈立副总在公开场合夸了你三次。恭喜你。”她勉强笑了笑。
“还行。刚起步,谈不上好。”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日子虽然紧巴,但两个人有说有笑,吃一顿简单的饭也觉得幸福。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我没有阻止。
等她洗完出来,我开口了:“苏婉,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还是要走?”
“我不是要离开你。我是说,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重新找到彼此的位置。前公司的事,对你是重创,对我也是。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看着她的背影,“你先找到你自己,再来找我。”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这次没有哭。
“我懂了。周明远,我答应你。我会好好处理我的问题。”
那天晚上,苏婉住在了这里。我们睡在不同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留了一张纸条在餐桌上,然后离开了。
纸条上写着:等我。
三个月后。
苏婉在总部的处理期结束。她没有选择留在原公司,而是辞职了。她去了一家公益机构做项目负责人,收入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一,但她做得很投入。
她偶尔会给我发消息,分享工作中的小事。我回复得不多,但每条都会看。
我的公司蒸蒸日上。天盛的供应链项目第一阶段顺利落地,效果显著,第二阶段的合同金额翻了一倍。公司的人也扩充到了二十多个,在行业里有了不错的口碑。
原市场部的几个老部下,有三个人跟我干了,另外几个我推荐去了别的好公司。每个人都有了新的开始。
刘嘉铭的案子在走司法程序。苏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我没有去旁听,但听说她把所有的事实都交代了,没有任何隐瞒。
又过了半年。
一个普通的周末,我在家里整理东西,翻出了和苏婉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很年轻,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苏婉站在外面。
她瘦了,但气色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了光。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
“周明远,我想清楚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想清楚什么了?”
“想清楚自己是谁,想清楚我要什么,想清楚过去那些年,我有哪些地方做错了。”她深吸一口气,“我来,不是要求你原谅,也不是要求我们回到从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爱你。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认识你一次。”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春天的风从楼道里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气。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
“进来吧。”
苏婉的眼眶一红,跨进了门。
我们没有拥抱,没有热烈的重逢。她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我们像两个刚认识的人一样,慢慢地说着各自这些日子的经历。
她说公益机构的工作很累,但是充实。她说她学会了怎么管理情绪,怎么跟同事沟通,怎么在不靠任何人的情况下做成了一件事。
我听着,时不时点头。
“你呢?”她问,“你的公司怎么样?”
“不错。天盛的项目做到了第三阶段,又接了三个新客户。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引入投资。”
“周明远,我为你高兴。”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真实。
又过了一个月,苏婉搬回了家。
这次,她没有签任何协议,也没有任何把柄握在别人手里。她只是一个重新开始的人。
我们的关系,也重新开始了。
这个故事没有硝烟弥漫的复仇,没有狗血的反目成仇。有的只是一个男人在尊严被踩到地上之后,选择了站起来,给自己铺了一条路。一个女人在迷失之后,摔了跟头,爬起来,学会了独立和尊重。
也许有人会问,周明远最后原谅苏婉,是不是太软弱了。
但我觉得,真正的强大,是能够在不被尊重的时候果断抽身,也能够在对方真心改变之后,重新给予信任。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对立,只有不断的成长和和解。
天盛集团的年度框架协议续签那天,我去了一趟陈立的办公室。他问我:“周总,如果今年天盛把广告营销的业务也给你做,你接不接?”
我笑了笑,说:“陈总,我介绍一家不错的营销公司给你。他们有几个核心骨干,都是原来跟我一起打天下的。你信他们,跟我信他们是一样的。”
陈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小子,到这个时候还在给别人铺路。行,就按你说的办。”
从那天起,几个老部下有了新的业务,我的公司专注于供应链金融咨询,苏婉在公益领域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日子,慢慢好了起来。
晚上回到家,苏婉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她也笑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流淌着的河。
我们都在河里,努力地游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