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杀父之仇，最后败给了一纸调令。
建安二十四年，定军山一战，夏侯渊阵亡。
杀他的人，是刘备麾下老将黄忠。
对夏侯霸来说，这不是史书里冷冰冰的一行字。那一年以后，“蜀”这个字，压在夏侯家门楣上三十年。
可到了延熙十二年，曹魏嘉平元年，右将军夏侯霸却走进了蜀汉。
他投降了父亲战死的那一边。
这件事最刺眼的地方，不是他降蜀，而是他没有别的路了。
夏侯霸不是普通魏将。
他是夏侯渊之子，沛国谯县人。曹氏、夏侯氏世代婚姻，曹操起兵以来，两家几乎绑在一根绳上。
夏侯渊活着时，是曹操手里能打急仗的人。
军中传过一句话：“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这是夸他行军疾速。
可疾速的人，最后死在定军山。
山地战场上，刘备军烧鹿角，夏侯渊出营补救，黄忠乘势攻击。曹魏西线一折，汉中再也守不住。
夏侯霸记住了这一笔。
他后来在魏国做官，任右将军、讨蜀护军，驻在陇西一带。这个位置很清楚：对着蜀汉。
他不是没有报仇的机会。
他就在前线。
可仇恨能撑一个人上马，撑不了一个人活过政变。
正始十年正月，洛阳城外，高平陵。
曹芳出城拜谒魏明帝陵，司马懿趁机发动政变，奏免曹爽兄弟官职。几天之后，曹爽集团被诛，夷三族。
那一刀，不是砍向蜀汉。
是砍向曹氏宗亲和曹爽旧部。
夏侯霸听到消息时，人在西线。他的上司，是征西将军夏侯玄。
夏侯玄是谁？
夏侯玄是夏侯霸的从子，又是曹爽的外弟。曹爽一倒，夏侯玄被征召回京，原来的位置由郭淮接任。
这一下，夏侯霸手里的刀，忽然没了方向。
他本来是曹魏宗亲，是曹家旧人，是对蜀前线将领。
可曹魏朝堂已经换了主人。
更要命的是，郭淮和夏侯霸素来不和。
夏侯玄一走，郭淮成了征西将军。夏侯霸若留下，就要在旧怨之人手下听命，还要等司马氏下一步清算。
他心里清楚。
走，至少还有生路。
不走，祸可能马上到门口。
夏侯霸没有从容入蜀。
从阴平南下，不是车马大道。山谷荒僻，粮食吃尽，他杀了所骑之马充饥。再往前，脚也走破了，只能停在岩石下，派人向蜀汉求救。
这不是凯旋。
这是逃命。
一个曹魏老将，一个夏侯渊的儿子，最后靠蜀汉派人接他，才进了成都。
成都宫中，刘禅见了他。
这场见面，刘禅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
意思很明白：你父亲死在战阵，不是刘备亲手杀的。
这句话不是抹掉旧仇。
是给夏侯霸一个台阶。
第二句更重。
刘禅指着自己的儿子说：“此夏侯氏之甥也。”
夏侯霸抬头一看，眼前的蜀汉皇族，身上也有夏侯家的血。
张飞的妻子，是夏侯渊一族的女子。张飞的女儿，又先后为刘禅皇后。绕了一圈，夏侯霸和蜀汉宫廷之间，竟不是纯粹的仇敌。
这才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
他不是突然忘了父仇。
他是发现，父仇之外，还有家族、兵权、政变、活命，还有曹魏已经不再由曹氏说了算。
仇在三十年前。
刀在眼前。
刘禅待他不薄，对他厚加爵宠。入蜀以后，夏侯霸官至车骑将军，成为蜀汉后期北伐阵营中的重要魏降将。
他熟悉关陇地势，也熟悉魏军虚实。
姜维北伐时，他不再站在魏营里看蜀军旗帜，而是随蜀军向北。
延熙十八年，姜维与车骑将军夏侯霸、征西大将军张翼等出狄道，在洮西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
这一次，夏侯霸对面的，已经是曹魏军队。
他没有回头。
留在魏国的夏侯霸之子，后来因夏侯渊旧功没有被杀，只是迁徙乐浪。这个结果，也反过来说明夏侯霸那一走，不只是保全自己，也把家族牵连压到了较小处。
至于夏侯玄，走了另一条路。
夏侯霸入蜀时，曾邀夏侯玄同去。夏侯玄不从，仍回洛阳。几年后，李丰案发，夏侯玄被司马师所杀，并夷三族。
夏侯霸当年怕的事，落到了夏侯玄身上。
这就是代价。
史书没有给夏侯霸留下清楚的卒年。
他最后的身影，停在蜀汉北伐的队伍里。一个夏侯渊的儿子，越过阴平山路，进了成都，又从成都走向陇西战场。
定军山那笔旧账，他没有真的忘。
只是到了司马氏掌权以后，他要面对的，不再只是父亲死于谁手，而是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曹魏。
风从洮西战场掠过，军旗向北卷起，夏侯霸站在蜀军阵中，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复仇那一把刀了。
参考资料：
一、陈寿：《三国志·魏书九·诸夏侯曹传》，裴松之注引《魏略》，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https://ctext.org/text.pl?if=gb&node=602336&remap=gb
二、陈寿：《三国志·蜀书·后主传》，全经网《裴注三国志》：https://www.qj.hk/jingdian/book/58/2181.html
三、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识典古籍：https://www.shidianguji.com/mid-page/7622418372109565998
四、林榕杰：《魏晋之际士人的政治选择》，《东方论坛》二〇一四年第五期：https://dflt.qdu.edu.cn/__local/0/2C/01/ADFE502625EE5C4B810158DE553_6FE2511D_39A20.pdf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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