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8日,华盛顿,特朗普宣布美国退出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这个决定传到德黑兰后,真正引发震动的并不只是制裁即将恢复,而是伊朗多年谈判换来的承诺,竟被美国一纸声明推翻。
有人问:“既然协议已经签了,为什么还要怀疑西方?”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回答并不复杂:美国和英国、法国、德国,不值得轻信。
这句话背后,压着伊朗近代史上几次刻骨铭心的经历。对伊朗而言,核问题从来不只是核技术问题,也不是单纯的外交争执,而是主权、资源和国家安全纠缠在一起的长期较量。
1951年,穆罕默德·摩萨台出任伊朗首相后,推动石油产业国有化。当时伊朗的石油主要由英伊石油公司控制,英国从中获得巨大利益,伊朗却难以真正支配自己的地下资源。
摩萨台的做法触动了英国利益。1953年,美国中央情报局与英国军情六处参与策划政变,摩萨台政府被推翻,巴列维国王重新巩固权力。这场行动后来被称为“阿贾克斯行动”。
政变给伊朗社会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西方国家口中的民主和合作,到了涉及石油利益时,往往会让位于现实政治。伊朗人记住的,不是宣传材料里的漂亮话,而是一个民选政府怎样在外部干预下倒台。
巴列维时期,伊朗与美国关系密切。美国曾通过“和平利用原子能”计划帮助伊朗发展核技术,伊朗也在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建设核研究体系。1970年代,伊朗还与西德企业合作推进布什尔核电站项目。
有意思的是,那个阶段的伊朗并没有被西方普遍视为核威胁。真正改变局面的,是1979年伊斯兰革命。巴列维政权被推翻,霍梅尼建立伊斯兰共和国,伊朗同美国的关系随即急转直下。
1979年11月,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被占领,外交人员遭扣押。1980年4月,美国与伊朗正式断交,并对伊朗实施制裁。此后,两国之间的敌意不断固化,核技术也从合作项目变成了政治博弈的核心。
1989年6月,霍梅尼去世,时任总统阿里·哈梅内伊被选为伊朗最高领袖。此时的哈梅内伊已经不是革命初期的普通政治人物,而是亲眼见证过政权更替、战争和外交封锁的核心领导者。
他的判断建立在一条清晰的逻辑上:西方国家可以在利益一致时合作,也可以在形势变化后迅速翻脸。尤其是美国,既要求伊朗放弃部分核活动,又不愿放弃制裁和政治施压,伊朗自然不会把安全寄托在对方的承诺上。
2002年,伊朗部分核设施被外界曝光后,国际社会对伊朗核计划的疑虑迅速增加。伊朗坚持核能用于和平目的,但美国及欧洲国家担心其具备发展核武器的潜力。争议由此进入国际原子能机构和联合国框架,制裁也一步步升级。
2015年7月,伊朗与美国、英国、法国、德国、俄罗斯、中国达成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按照协议,伊朗限制铀浓缩规模和丰度,接受更严格的核查;作为交换,美国和欧洲国家承诺逐步解除相关制裁。
谈判期间,伊朗国内也存在分歧。温和派认为,融入国际经济体系能够缓解制裁压力;保守派则担心,伊朗一旦在核问题上让步,西方还会提出导弹、地区政策乃至政治制度方面的新要求。
哈梅内伊并未完全否定谈判,却始终反对无条件信任。他曾多次提醒,谈判可以进行,核查可以接受,但不能把国家安全交给美国和欧洲三国的口头保证。
“协议能不能执行?”有人曾这样追问。
伊朗方面的态度很明确:“要看对方是否真正履约。”
2018年,美国退出全面协议,并恢复对伊朗的严厉制裁。英国、法国、德国虽然没有同步退出,却也没能有效抵消美国制裁造成的金融和贸易影响。对伊朗来说,这件事恰好印证了哈梅内伊此前的担忧:美国可以撕毁协议,欧洲却没有足够能力或意愿保护协议。
这也是“不要信美英法德”这句话最现实的背景。它并非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伊朗政治体系在长期冲突中形成的安全观。
面对制裁,哈梅内伊提出“抵抗经济”,强调减少对外部市场依赖,发展本国工业,扩大非石油产业,并通过邻国贸易维持经济循环。这种政策当然无法立刻消除通胀、失业和货币贬值,却反映出伊朗不愿把经济命脉完全交给西方金融体系。
美国则陷入两难:若继续施压,伊朗可能进一步减少核承诺;若恢复谈判,又必须面对“美国已经失信”的事实。伊朗同样并不轻松,经济压力真实存在,国内主张改善对外关系的声音也始终存在。
所以,核协议表面上谈的是离心机、浓缩铀和核查机制,深层谈的却是一个国家能否相信另一个国家。对于经历过1953年政变、1979年革命和多年制裁的伊朗来说,哈梅内伊的警告之所以具有影响力,正是因为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判断,而是由一连串历史事件塑造出来的政治记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