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女子,欠了同村男子9万元钱,她还不上,就干脆提出以身抵债
九万块。阿依古丽在账本上又算了一遍,加减乘除,小学三年级就会的东西,现在翻来覆去算了不下二十遍,数字还是那个数字。她合上本子,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炕沿上坐了半天,窗外那棵老杏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去年开春,她爸胃里长东西,县医院说治不了,让往乌鲁木齐送。她翻遍家里所有口袋,连炕席底下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都算上了,还差一大截。村里挨家挨户借了一圈,借到艾尔肯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艾尔肯正在院子里给羊添草料,听她说完,没吭声,进屋拿了摞钱出来,新旧都有,用橡皮筋捆着,推到她手里。
“九万,”他说,“你先拿去用。”
她攥着那摞钱站在羊圈边上,羊们挤在一起看她,鼻子喷着白气。她问利息怎么算,艾尔肯摆了摆手,说回来再说。她爸的手术做了,人救回来了,但元气大伤,现在每天拄着拐在院子里走三圈,走完就坐在杏树下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钱还不上。她去了镇上饭店端盘子,一个月两千八,干了四个月老板把店盘出去了。又去给人家摘棉花,起早贪黑干了一整个秋天,手上裂的口子贴了五张创可贴,挣了一万二。加上零零碎碎打零工的钱,凑到两万出头的时候,艾尔肯他妈在路上拦住她,话没明说,但那意思她懂——欠了这么久了,该有个说法了。
其实艾尔肯从来没催过她。甚至她每次去还钱,他都推回来一半:“你爸吃药不要钱?”他比她大六岁,小时候在一个学校念过书,那时候他坐最后一排,她坐第一排,话都没说过几句。后来她嫁到邻村,过了三年男人在外面有了人,她就回来了,带着一个四岁的丫头。村里人背后嚼舌头,她当听不见,该干活干活,该还钱还钱。
那天傍晚她去艾尔肯家,怀里揣着新凑的三千块。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他妈的声音,有点尖:“你就傻吧你,那钱是刮风逮来的?她拿啥还你?她还有个拖油瓶呢你知不知道……”后面的话没听清,因为艾尔肯说了句什么,他妈声音就小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鞋底蹭了蹭土,进去了。艾尔肯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妈看见她,倒是笑了,笑得不太自然:“古丽来了啊,坐坐坐。”然后说去里屋拿东西,就走了。
客厅里只剩他俩。艾尔肯给她倒了碗茶,碗边缺了个小口,她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他手指甲里还有泥,下午肯定又下地了。她把三千块钱放在桌上,说这是今年的棉花钱。艾尔肯看了一眼,没动。
“还差多少?”他问。
“六万七。”她声音不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院子外头有驴叫了两声,然后又是安静。她捧着茶碗,碗壁的热气扑在脸上,忽然就开了口:“艾尔肯,我拿自己还你,行不行?”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但话说出去了就没法往回收。她抬眼看他,他的表情很难形容,眉毛皱了一下又松开,嘴唇抿着,半天没说话。她的手在茶碗上摩挲,那个缺口硌着拇指肚,有点疼。
艾尔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伸着。他站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茶都不冒热气了,才转回身。
“你丫头几岁了?”他问。
“四岁半。”
“叫啥?”
“阿娜尔。”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那三千块钱往她那边推了推。“钱的事不急,”他说,“你把丫头带好,把你爸照顾好。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她看着他。他耳朵根有点红,但脸上很平静。窗外天快黑了,他起身把灯拉亮,昏黄的光一下子铺满整个屋子。他重新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古丽,”他叫她名字,不太顺口,像第一次这么叫,“那个话……以后别说了。”
她鼻子一酸,低下头去。茶碗里的水映出她自己的脸,模模糊糊的。外头他妈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红枣,往她跟前一放:“带回去给丫头吃。”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好像没那么尖了。
那天晚上她回家,阿娜尔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的。她坐在床边把那把红枣一颗颗数了一遍,十七颗。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很甜。
第二天一早她去镇上找活,路过艾尔肯家院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里头传出他跟他妈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的啥。她站了三秒钟,继续往前走。
春天要来了,杏树该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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