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布衣之交,同起草莽,卢绾与刘邦的情谊曾是乱世里最深厚的羁绊。待到天下一统,昔日故人却深陷猜忌漩涡。这份从相知到疏离的转变,道尽皇权之下人情的脆弱,也映照出大一统时代君臣关系难以逾越的历史困局。
卢绾和刘邦都是沛县丰邑人,两家住在同一条里巷,父辈交好。卢绾和刘邦同一天出生,里中父老带着羊酒到两家贺喜,两家又同日摆酒回谢,乡里都说这两人是同日之生,将来要同日之贵。刘邦和卢绾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泥里打滚,一起读书识字,后来一起学剑,又一起游荡乡里。刘邦年轻时不愿做田里苦活,常到邻家赊酒,卢绾总是跟着他,刘邦到哪里,卢绾就跟到哪里。刘邦后来做了泗水亭长,常要送役夫去咸阳,卢绾也常陪他走一段。秦二世元年,刘邦在沛县起兵,卢绾以宾客身份跟随。刘邦做了沛公,卢绾在身边掌宾客之事,实际就是最贴身的亲信。后来刘邦入汉中,卢绾为将军,常在刘邦左右。刘邦还定三秦,东击项羽,卢绾为太尉,虽不常独自统大军,但刘邦的私事、家事、传话、护卫,多交给他。刘邦对萧何、曹参、张良、陈平是礼敬信任,对卢绾则是从小到大的亲近,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君臣之礼。刘邦卧室里,卢绾可以随便出入,别人不能比。
刘邦封卢绾为长安侯,长安本是咸阳附近的重地,刘邦把这块地方给卢绾,就是把他当作自家兄弟。汉五年,燕王臧荼反叛,刘邦亲自带兵平定燕地,臧荼被擒。燕地北接匈奴,东傍大海,是新定的边国。刘邦想封一个最信得过的人做燕王。他心里属意卢绾,但怕群臣不服。于是下诏让列侯将相推举一个有功的人做燕王。群臣都知道刘邦的心意,纷纷说太尉长安侯卢绾功劳最多,可以封为燕王。刘邦于是立卢绾为燕王,都蓟。卢绾成为异姓诸侯王中与刘邦私交最深的一个。
卢绾在燕地最初还算安稳。可是匈奴在北边不断侵扰,韩王信逃入匈奴后,常与匈奴骑兵到边境抄掠。卢绾既要守边,又要应付刘邦朝廷的诏令。陈豨在代地反叛时,刘邦亲征,派使者到燕国,令卢绾出兵夹击陈豨。卢绾不敢怠慢,派御史大夫张胜出使匈奴,想探听匈奴虚实,同时拖延匈奴对陈豨的援助。张胜到了匈奴,遇到故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臧衍对张胜说,您知道燕国为什么还能存在吗?因为诸侯接连反叛,汉王忙于征讨,无暇顾及燕国。如今陈豨若是被灭,汉军下一步就会指向燕国。您不如让燕国缓攻陈豨,与匈奴和解,保住燕国。张胜被说动,回到燕国后,劝卢绾不要全力攻陈豨,还在暗中与匈奴通使。卢绾听了,派兵驻在燕代边境,却没有大举进攻陈豨,同时派人到匈奴,与陈豨军中的人暗中联络。
陈豨败后,刘邦听到一些风声,说燕王卢绾与陈豨有往来,还和匈奴通使。刘邦起初不信,因为卢绾和他从穿开裆裤起就是兄弟。但汉十一年,陈豨的降将供出,陈豨在代地时,燕国曾派使者到陈豨军中。刘邦于是派使者召卢绾到洛阳朝见。卢绾心里有鬼,不敢去。他对手下人说,陛下病重,吕后掌权,这个女人专杀功臣和异姓王。淮阴侯韩信、梁王彭越都死在她手里。我若入朝,必死无疑。于是称病不往。刘邦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和御史大夫赵尧到燕国接卢绾。卢绾更加害怕,闭门不见,还对手下亲信说,吕后与审食其私通,这两人最毒,我去了一定没命。这话后来传到审食其耳中,审食其回报刘邦,刘邦大怒。又有匈奴降者说,燕王卢绾派使者到匈奴,与匈奴单于通谋。刘邦这才相信卢绾反了。
汉十二年,刘邦病重,派樊哙带兵攻燕。卢绾在蓟城听说汉军来,知道不能敌。他不忍心与汉军交战,便带着家人和亲近数千人,退到长城边上。他对身边人说,我本不反,只是不敢入朝。陛下若在,我还想亲自去解释。如今陛下一病不起,吕后居中用事,我有口难辩。于是他在长城下扎营,想等刘邦病愈,再入朝谢罪。可是四月,刘邦崩于长乐宫。卢绾听到刘邦死讯,知道再没有回去的路。他带着部众渡过边塞,逃入匈奴。匈奴单于封他为东胡卢王。卢绾在匈奴常受胡人欺凌,心中思念汉地,过了一年多,死在匈奴。卢绾死后,他的妻子和家人后来归汉,吕后没有重罚,但卢绾本人再也没能回到丰邑故里。
刘邦和卢绾,从同一天出生到同一条巷子里长大,从沛县起兵到封王燕地,曾经是天下最亲密的君臣。卢绾不是没有机会入朝解释,但他亲眼看见韩信、彭越的下场,又知道自己确实派了张胜通匈奴、缓攻陈豨,心里有愧,所以一步迟、两步怕,终至不敢入朝。刘邦也不是一开始就怀疑卢绾,直到审食其回报卢绾骂吕后的话,加上匈奴降者作证,才发兵攻燕。两人之间没有战场上的对决,卢绾选择逃走,没有与刘邦兵戎相见。这在汉初异姓诸侯王中,算是最后一点旧情。
卢绾回首边塞
后记
刘邦并非无情,卢绾也非无谊,布衣之交不同君臣关系,深情厚谊抵不过闲言碎语,信任抵不过猜忌。如果一直是布衣,也还罢了,但君君臣臣,不是人情,一旦混淆,就是乱了纲常。昔日故人,终究陌路。深刻印证了封建时代权力格局下,人情与君权的永恒博弈,留给后世无尽唏嘘与深思。
以上叙述,系作者参照相关资料撰写,请审慎对待,如有不足之处,敬请批评指正,文中图片与内容有偏差,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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