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最新发布的一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此前鲜少被公开讨论的问题：宇航员携带的地球微生物，可能在月球南极的阴冷角落中顽强存活下来。这一发现于八月十九日刊登在《科学进展》杂志上，为人类即将展开的月球长期驻留计划敲响了一记警钗。
研究团队来自戈达德太空飞行中心，由行星科学家普拉巴尔·萨克塞纳领导。他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人类天生就是探险者,随身携带的不仅有记忆与声音,还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这种现实有时令人不安,却也为科学研究提供了一个独特契机。
无法避免的微生物"偷渡客"
人类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微生物栖息地，平均每一块橡皮擦大小的皮肤区域上就生活着约百万个细菌。这些微生物中的一部分很可能会从航天服和居住舱中逃逸，进入周围的月球环境。
这对科学家而言构成了一项实际挑战，尤其是当他们试图研究与月球古老地质或潜在生命相关的化学证据时。项目共同作者、负责阿尔忒弥斯任务月球样本污染控制的科学家安德鲁·尼达姆指出，团队必须先弄清人类到来之前月球上究竟存在什么，这样在未来前往火星寻找生命迹象时，才能确保发现的不是人类自己带去的东西。
即便经过严格的灭菌处理,一些顽强的微生物仍能幸存下来。黑曲霉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这种常见于浴室与空调通风系统的真菌,曾在国际空间站内被宇航员采集到样本,此前的实验还证明它甚至能在空间站外部环境中存活。
戈达德研究人员表示，科学家曾以为这类微生物会在恶劣条件下迅速干枯死亡,结果却出乎意料。约翰逊航天中心的地球微生物学家亚伦·雷格伯格坦言，这些微生物通常并不被归类为能够承受真空等极端条件的"嗜极生物"，正因如此，它们的耐受性令研究团队感到意外。
阴影地带：比脚印还小的生存缝隙
要弄清这些微生物究竟能在何处存活，研究团队首先必须理解月球两极独特的光照方式。由于月球自转轴倾角极小，从两极看去，太阳几乎始终贴着地平线移动，光线以近乎平铺的角度扫过地表。
这种低角度照射方式意味着环形山边缘、山脊乃至微小的地表凸起，都足以阻挡阳光照到低处地形。其结果是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阴影区域拼图,这些区域能够维持极低温度、保存水分，并为脆弱分子乃至潜在微生物提供辐射防护。
研究团队选取了五种具有代表性的微生物进行分析,包括常与人类相关联的枯草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抗辐射奇异球菌，以及数种镖草霞属真菌，此外还包括前述提到的黑曲霉。团队结合此前研究数据,评估了每种微生物对高温与紫外线辐射的耐受极限。
随后，科学家利用月球勘测轨道器获取的高程与温度数据,针对南极附近的诺比尔环形山边缘、连接脊以及德热拉什环形山边缘三处地点建立了详细的辐射照射模型。模拟结果显示，理论上"可生存的生态缝隙"跨度极大,大到数英里宽的环形山底部,小到仅有一只宇航靴脚印大小的角落都可能存在。
在所有测试对象中，黑曲霉表现最为顽强，由于对紫外线的抵抗力最强，这种真菌甚至可能在部分能够接受少量阳光照射的区域存活下来。值得一提的是，紫外线辐射对多数微生物而言具有致命效力，医院消毒程序中普遍利用这一特性进行灭菌处理，而黑曲霉能够突破这一限制，足见其非凡的适应能力。
存活不等于繁衍,月球生命之门仍未真正打开
研究团队特别强调,微生物能够存活并不意味着它们能够在月球上繁殖生长。戈达德中心的希瑟·格雷厄姆是论文另一位共同作者，她指出提到月球时人们通常不会联想到生物学,但月球确实存在能让细胞存活的地点，因此人类首次探索这些区域时，理应格外关注随行的微生物"乘客"，并在人类活动改变当地化学环境之前，尽早完成对原始月球化学特征的系统性记录。
研究人员坦言，这些微生物很可能只是在南极受保护区域内以休眠状态潜伏,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生长繁殖，因为月球环境仍缺乏液态水这一关键要素,而液态水的存在通常依赖大气层与适宜温度条件的共同支撑。国家航空航天局目前能够通过将无人探测器加热至超过四百华氏度来大幅降低生物污染风险，但这种方法显然无法应用于载人任务,这也使得未来宇航员登陆月球南极时，微生物污染问题将变得更加复杂而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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