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婆家过年,婆婆让我睡地下室。连夜回城,她电话轰炸:等你做饭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透,我和建国就把年货塞满了后备箱。给公公买的羊绒衫,给婆婆买的足浴盆,还有两箱茅台,一箱是给建国的姐夫备的,他在镇上当个小干部,好这口。车驶出城区的时候,路灯还亮着,建国打了个哈欠说,回去好好歇几天吧,这一年你在店里也够累的。

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其实我挺怵回婆家的,但这话不能跟建国说。他在城里开了个五金店,我在旁边帮忙看店,两个人起早贪黑,一年也就春节能歇几天。婆婆每次电话里都念叨,说家里冷锅冷灶的,就等我们回去热闹。我想着今年多备了些年货,老太太该高兴了。

从城里到镇上,开车得四个多钟头。过了县城往山里走,路就窄了,两边的树挂着霜,一栋栋灰扑扑的砖房从车窗边滑过去。我看着那些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心说到底是老家,年味比城里浓。建国把音响打开,放的是凤凰传奇,我跟着一路哼,心情慢慢松快了些。

到家快中午了。婆婆听见车响迎出来,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红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来在包饺子。她看了建国一眼,又看看我,脸上的笑淡了淡,说路上累了吧,进屋歇着。我想去接她手里的活儿,她摆摆手说不用,你先进屋把东西归置归置。

正屋还是老样子,水泥地,木头梁,墙角堆着花生和红薯。公公坐在火炉边看电视,见我们进来抬了抬眼皮。侄子小宝从里屋窜出来,扑到建国身上喊姑父,把新买的玩具枪拿出来显摆。那是建国姐姐的孩子,姐姐嫁在邻村,今年早早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姐夫在镇上值班,说晚上才到。

我转身要去拿行李箱,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说,小曼,今年你和大军住地下室吧,楼上你姐带着孩子住,暖和些。大军是建国的小名。我愣了一下,说妈,地下室潮得很,去年放东西都觉得返潮。婆婆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声音却不容商量,说楼上那间屋你姐带着孩子,孩子夜里要起夜,跑上跑下不方便。你们年轻,就几天,将就将就。

建国在旁边没吭声。我心里不是滋味,但大过年的,不想一回来就闹不痛快,就说那我先下去看看,收拾收拾。婆婆说你姐夫今早搬了些货下去,占了半边,你们靠里那张床睡。

地下室从正屋后头下去,台阶窄得只容一人走,墙上的白灰驳驳落落的,往下走三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摸到开关,灯亮了,是颗灰扑扑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靠墙堆着几箱矿泉水,还有姐夫从镇上拉回来的饲料,散发着酸涩的怪味。最里面果然支了张钢丝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褥子,手一按,又潮又硬。

我站了一会儿,鼻子里呛得慌,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带的床单被罩,慢慢铺上去。地下室没窗户,墙根接着一根水管,隔一会儿滴答一声,听得人心里空落落的。我把东西理好上楼,婆婆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姐姐正给小宝喂饭,见了我笑笑说小曼瘦了,开店辛苦吧。我摇摇头说还好。

饭桌上婆婆一直在说姐姐不容易,说姐夫忙,孩子全丢给她一个人带,又说小宝身子弱,今年冬天感冒了好几回,得睡暖和点。建国闷头吃饭,偶尔应两声。公公喝了口酒,忽然对我说,小曼,你和建国在城里也不容易,但家里有家里的规矩,你姐是客,你们是自家人,自家人吃点苦不算啥。

我说爸,自家人就要睡地下室?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婆婆筷子啪地搁在桌上,说小曼你这话啥意思?嫌我们家待你不好?你姐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你就不能让着点?姐姐连忙打圆场,说妈算了算了,要不我带孩子睡楼下,小曼和建国睡楼上。婆婆一瞪眼说不行,孩子冻着了谁负责?

建国这时候才放下碗说了句,行了妈,就睡地下室,又冻不死人。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是让我别闹了。我低下头扒饭,一粒米一粒米地数,喉咙里梗着什么似的。

下午我帮着婆婆包饺子,她擀皮我包。北窗吹进来的风冷飕飕的,我手上沾着面粉,动作越来越慢。婆婆忽然说,你们城里那个铺子,今年挣了多少?我说还行,够花。婆婆哼了一声,说大军每月往家里打的钱怎么少了三百?我停下手里的活,说妈,建国往家里寄多少我都不知道,账是他管的。

婆婆把擀面杖一搁,说当初你嫁过来我就不同意,你娘家条件又不好,人长得也一般,但大军非要娶你。这几年你们在城里,我知道你管着店,钱都攥在你手里吧?你是不是克扣了给家里的?我心里一股火腾地窜上来,手上使劲捏了个饺子,皮子破了,馅淌了一案板。我说妈,这些年店里的进账我全记着本子,建国的工资卡他自己拿着,我怎么克扣?你要是信不过,你自己问他。

婆婆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但从那天起,她就拉着姐姐说话,见我过去就收声。我心里清楚,她始终觉得我配不上她儿子。当初结婚的时候,彩礼我要了三万,她嫌多,后来建国偷偷补了两万给我爸妈,她知道了,一直记恨着。

晚上我拎着热水瓶下地下室,台阶滑,差点摔一跤。建国跟下来,说你别跟我妈置气,她就那样,过两天就没事了。我没理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潮气从褥子底下渗上来,贴着后背凉飕飕的。水管滴答滴答响,像在数我的委屈。建国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呼噜打起来,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婚结得真没意思。

二十九那天早上,我起来帮忙烧火做饭。婆婆在灶前忙活,姐姐在旁边择菜。我蹲在地上烧火,火苗映着脸,烤得发烫。婆婆忽然说,小曼你手笨,菜切得厚薄不匀,不如你姐利索。姐姐忙说妈你别比了,小曼在城里又不用天天做饭。婆婆撇撇嘴说,女人家不会做饭哪行,别以为在城里开了个铺子就是城里人了。

我把手里的柴火一撂,站起来说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在城里开铺子再小也是我们一斧头一斧头劈出来的,不比谁低一等。婆婆把锅铲一摔,油星子溅出来,她说你这是什么态度?大过年的跟我顶嘴?我告诉你,你嫁到我们家就得守我们家的规矩!

姐姐来拉我,建国这时候也进了厨房,皱着眉头说你俩又怎么了?婆婆指着我鼻子说,你这媳妇我是伺候不起了,你爱住不住,不住趁早走。我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把围裙解了往灶台上一甩,说走就走。

我回地下室把行李箱拖出来,建国跟下来拉住我,说大过年的你闹什么闹?我说你妈让我睡地下室我睡了,说我不是城里人我忍了,现在她让我走,我还不走等什么?建国说你就不能忍忍?过了初五咱就回去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我说建国,我忍了六年了。结婚第一年回来,你妈嫌我包的饺子不好看,第二年嫌我不会腌腊肉,第三年你姐离婚回来住,你妈让我去邻居家借宿。今年她直接让我睡地下室。你哪次替我说过一句话?

建国愣在那里。我推开他,拎着箱子上了台阶。婆婆在堂屋里坐着,看见我出来,嘴角扯了一下,说哟,还真走啊?这大过年的你往哪儿去?我没接话,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小宝跑出来看热闹,姐姐在后面喊他回去。我发动车子的时候,公公从屋里出来,敲了敲车窗说小曼,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嘴硬心软。

我笑了笑,说爸,我回城里看店去了。你们好好过年。

车子开出村口的时候,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建国站在院门口的身影,他没追上来。我眼眶一热,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山路弯弯绕绕,天黑下来的时候才上了高速。服务区里我买了碗泡面,坐在车里吃,旁边的车一家人下来买东西,说说笑笑的,我捧着那碗面,手都在抖。

到了城里已经快十点了。我们的铺子卷帘门关着,楼上住的那间小屋黑洞洞的。我开了门,空气又冷又闷。开了电暖器,蜷在沙发上,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婆婆打来的。我按了拒接。后来静音了,扔在茶几上不管。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我看了,是婆婆发来的一条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听。婆婆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她说小曼,你跑哪儿去了?我们这儿一大家子等着你做饭呢。你姐夫带了客人回来,要喝酒,你赶紧回来把年夜饭做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语音播完,自动收了。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你姐带孩子忙不过来,你把菜备好了再走也行啊。紧接着又是一条:电话也不接,你这媳妇怎么当的?我们白养你这些年了?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坐了很久。电暖器嗡嗡响着,窗外的路灯黄澄澄的照进来。我忽然想起去年过年,也是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一天,炖了鸡烧了鱼炸了丸子,婆婆坐在堂屋里跟亲戚们说笑,连碗都不帮我端一下。建国跟他姐夫喝得面红耳赤,我喊他端个菜,他摆摆手说你自己来。那时候我也委屈,但想着一年就一回,忍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让我睡地下室,我没走。她当着姐姐的面损我,我没走。她叫我走,我走了,现在又打电话来,不是问我一个人回城安不安全,不是问建国跟没跟我一起,而是催我回去做饭。

我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我拨了建国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那边有电视声和说笑声,他喂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喝了酒。我说建国,你妈让我回去做饭。他沉默了几秒,说你走了之后我妈发了顿脾气,姐劝了半天,她现在气消了,你……你要不回来?反正年夜饭还没做呢。

我说建国,我嫁给你六年,在你家做了六年的年夜饭。今年我累了,不做了。你告诉你妈,我在城里吃泡面,挺好的。说完我就挂了,然后把手机彻底关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六年的画面。结婚第一年,我怀孕了,反应大,婆婆说你别那么娇气,农村女人怀了孩子照样下地。后来孩子没了,她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说了句明年再要。第二年过年,她当着亲戚的面说我娘家送的年礼寒酸。第三年姐姐离婚回来,她把姐姐的孩子当宝贝,我买个玩具给小宝,她嫌弃颜色不好看。今年直接让我睡地下室。

我不是没想过好好处。每年回来我都抢着干活,给公婆买衣服买补品,对姐姐的孩子也真心实意。可婆婆的心就像块石头,捂不热。她心里始终觉得我高攀了她儿子。建国在城里开了五金店,一年挣个十几万,在镇上人眼里算是出息了。可她不知道,铺子是我们一起开的,起早贪黑都是两个人,我娘家当初还借了五万给我们当本钱。

除夕那天一早,我把手机开了。哗啦啦涌进来几十条微信,有姐姐发的,有公公发的,更多的是婆婆。姐姐说小曼你回来吧,妈昨天说的话是过了,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公公说家里都等着你,别让外人看笑话。婆婆的语音一条接一条,从昨晚的“赶紧回来做饭”到凌晨的“你这个媳妇真是白眼狼”,再到今早语气软了些,说“你不回来年夜饭都没人做,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一条条听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给姐姐回了条消息,说姐,今年辛苦你了,我实在回不去。姐很快回了个电话过来,声音压得低,说小曼,妈就那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坏心其实不坏。我说姐,她让我睡地下室的时候你也在场,她让我回来做饭的时候你也在场。你摸着良心说,这事搁你身上你能忍?姐在那头叹了口气,说妈就是偏心,这我知道。但大过年的,一家人总不能散了呀。

我说姐,一家人不能散,就我一个人受委屈?电话那头沉默了。最后姐姐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跟妈说你不舒服回城看病了。我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来,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冷冷清清的。

中午我给娘家打了个电话。我妈接的,一听我声音就问你咋了。我忍不住哭了,把这两天的事断断续续说了。我妈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你回来吧,回咱家过年。我说妈我回不去,我大年三十往娘家跑,村里人该说闲话了。我妈说你管他们说什么,我闺女受委屈了还不兴回家?我笑了,说等初二吧,初二我就回去看你们。

下午我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前的特别节目,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建国的视频电话。我接了,画面里头是灰扑扑的灶房,建国站在灶台前,围着我那条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脸茫然。他对着镜头说小曼,菜我切好了,但不知道怎么烧。我差点笑出来,嘴上却说你不是说你姐忙得过来吗?建国挠挠头,说我姐带着小宝回她婆家了,姐夫也去了。妈一个人坐堂屋里不说话,爸在看电视。家里冷清得很。

我盯着屏幕,看着厨房的灶台,上面摆着我前一天切好的肉片和鱼块,盘盘碗碗都在。婆婆坐在堂屋的背影从镜头里晃过去,佝偻着,忽然显得老了。我心里动了动,但嘴上没说软话。我说建国,你自己做吧,鸡炖上,鱼蒸上,丸子用油炸透,调料都在柜子里。建国哦了一声,说你真不回来?我说不回。

挂了电话,我蜷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喜庆的歌舞,满屏的大红大绿。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丢在岸上的鱼,张着嘴喘气,却吸不进一口气。

晚上八点多,建国又打来电话。这次他声音沉了些,说小曼,年夜饭做好了。我自己做的,不太好吃,但妈吃了两碗。我心里说你还学会哄人了。他接着说,下午我跟我妈谈了。我说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让她以后别那样对你。我妈没说话,但晚上主动把那个足浴盆拿出来用了,说还挺舒服的。

我鼻子一酸,说建国你少来这套,你妈能改才怪。建国说我知道她改不了太多,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忍了。明年回来,咱俩住镇上宾馆,不住家里了。我愣了一下,说那爸妈不得气死?建国说气就气吧,总比你睡地下室强。他顿了顿又说,小曼,我今天下了一趟地下室,那个床又潮又冷,我自己躺了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你昨晚是怎么睡的。以后咱不睡了。

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把手机拿远了点,怕他听见哭腔。半晌才说,行了行了,你赶紧吃饭去吧。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儿,笑着笑着又哭了。

年初一早上,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婆婆在那头声音闷闷的,说小曼,年夜饭是大军做的,鸡炖老了,鱼蒸过了,丸子里盐放多了。我说妈,能熟就不错了。婆婆沉默了一下,说你啥时候回来?我说明天回我娘家,过完初五再回城里。婆婆哦了一声,说那……那你路上慢点。顿了一下,又加了句,那床褥子我让大军拿出来晒了,明年你回来,楼上那间屋给你留着。

我心里一阵发酸,说知道了妈,你们在家好好的。挂了电话,建国发来一张照片,是婆婆坐在堂屋里,腿上盖着那条我买的羊绒披肩,脚下泡着足浴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照片拍得模糊,像是偷拍的。底下建国配了行字:她不好意思直接跟你说谢,让我替她说。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疙瘩慢慢散开了些。婆婆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对谁都不肯低头。她能说出明年楼上给我留屋子,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我虽然还是觉得委屈,但至少建国这次站我这边了,这点比什么都强。

年初二我回了娘家。我妈煮了一大锅饺子等我,我爸开了瓶好酒。一家人围坐着,我说起这事,我爸喝了口酒说,过日子就像吃饺子,皮儿薄了容易破,馅儿多了撑得慌,得慢慢调。我妈在旁边瞪他,说你就知道说风凉话。我笑了,夹了个饺子咬下去,热腾腾的汁水烫了嘴,但心里是暖的。

初五回了城,铺子开门营业。初六那天,建国跟我说婆婆寄了个包裹来。我打开一看,是条手织的毛线围巾,大红色的,针脚粗糙但织得密实。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店里冷,围上。我认出来那是婆婆的字,她念过小学,平时不爱动笔。

我把围巾围上,羊毛扎得脖子有点痒,但确实暖和。建国在旁边看着笑,说你俩啊,一个比一个倔。我推了他一把说,你还有脸说,你但凡早几年硬气点,我能忍到现在?建国收了笑,认真地说以后不会了。顿了顿又说,小曼,这几年是我没当好这个中间人,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跟我妈再有啥,我出面,你别一个人扛。

我眼眶热热的,嘴上却骂他说得比唱得好听。但心里那根绷了六年的弦,到底松了下来。这么多年,我争的不是一顿年夜饭,也不是一间暖和屋子,是建国的一个态度。只要他肯站在我这边,婆婆再难相处,我也有底气。

正月十五那天,婆婆破天荒给我打了个视频电话。她举着手机,镜头晃晃悠悠的,对着院子里的灯笼说小曼你看,今年这灯笼是你姐买的,比去年的好看吧。我笑着说好看。她又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脸凑得很近,皱纹一道一道的。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围巾你围了没?我说围了,暖和。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说暖和就行,我织了好几天呢。

挂了视频,我把那条红围巾叠好放进柜子里。窗外的街灯亮了,铺子里的暖气咕咕响着,建国在后面理货,叮叮当当的。我忽然觉得,这个年虽然过得糟心,但有些事变了。婆婆还是那个嘴硬的婆婆,但我好像不那么怕她了。我知道怎么跟她处了——该忍的忍,不该忍的,就不忍。而建国,他终于学会在这头拉我一把了。

过日子大概就是这样吧,一层一层剥开,里头不见得是甜的,但总有那么一点盼头。就像那间地下室,又潮又冷,可晒过太阳的褥子,到底能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