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上聊清朝正统,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所谓双重法统,一边靠中原儒家,一边接续蒙古大汗、藏传佛教的内亚法统。这套从海外传来的新清史解读,经过不少通俗文章传播,好多人都已经把它当成真的了。可翻出清朝官方的一手原始档案,就能发现这套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就连乾隆都亲自下场,拆穿过所谓元传国玉玺的台。
新清史里不少观点认为,皇太极当年拿到林丹汗遗部的元传国玉玺,才下定决心改国号大清称帝,这枚玉玺就是大清继承蒙古帝国法统的核心凭证。翻《满文原档》就会发现,多尔衮当时给皇太极的奏报写得明明白白,这枚玉玺是历代帝王辗转相传的,元朝只是曾经拥有过它,根本不是蒙古大汗专属的权力信物。
群臣确实借着拿到玉玺这件事劝皇太极称帝,但玉玺只是众多天意吉兆里的一项,和察哈尔部全族归降摆在一块,只是证明上天眷顾,不是说拿了玉玺就自动继承了蒙古汗统。皇太极自己对正统的说他还举了辽金元明的例子,不管你出身哪里,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当皇帝,不是靠着继承前朝玉玺就能拿到正统。到了乾隆朝,清廷官方直接考证出,这枚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元传国玉玺,根本就是后世仿造出来的,直接拿掉了它的神圣光环。
法,和新清史的描述完全不一样。他给朝鲜国王写信,直接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哪一家一姓哪一个族群的。比玉玺说法流传更广的,就是清朝双重正统论,说清朝在内地是儒家天子,在蒙藏地区就是文殊菩萨、转轮王,靠着藏传佛教搞出另一套独立合法性。这种说法其实就是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了,边疆信众对皇帝的宗教想象,从来不等同于清朝官方的自我定位。朝廷对边疆的安抚策略,也不等于立国的根本法理。
还在关外的时候,满洲上层对藏传佛教就保持着非常清醒的态度,从来没把它当成政权合法性的来源。皇太极直接批评过蒙古人过度崇信喇嘛,说他们耗光了牲畜财物去忏悔求超生,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还专门下了禁令,不让民众私自出家,不许随便修建寺院,就怕人口脱离生产,耗空国力。
有研究者拿满文词汇说清朝搞的是佛教政治,其实翻原始档案就知道,这个词汇本来的意思就是世俗国家的法度,和佛教教义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后人的误读。当年顺治接待五世达赖喇嘛,朝廷里吵得不可开交,满洲大臣主张皇帝亲自去边外接,说这样才能笼络喀尔喀蒙古,汉臣坚持天子不能屈尊远迎。
最后顺治听了汉臣的意见,只派大臣代为迎接。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争取蒙古部落归附,属于边疆统治策略,根本不是皇帝要去接受什么转轮王的神圣头衔。乾隆后来写的《喇嘛说》,用四种文字刻在石碑上,算是给清廷的藏传佛教政策定了调。
里面说得特别直白,我本来就不信什么转世活佛那一套,之所以尊崇黄教,就是因为蒙古民众一直信奉,这么做只是从俗从宜安定地方罢了。蒙藏信众把清朝皇帝想象成文殊菩萨,那是他们自己的理解,清朝官方从来没把这种身份放进自己的正统论述里。清朝皇帝一直对外说自己是万国之主,要抚恤全天下的万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宗教法王。
剥离了玉玺祥瑞和宗教象征这两层外衣就能看出来,从努尔哈赤到乾隆,清朝的正统逻辑一直没变。汗权合法性的原点,从一开始就是安抚养育民众,君主有德、治理得好,才能得到上天的眷顾。这套思想在关外就成型了,入关之后只是用中原儒家的典籍完成了理论升华。
当年后金草创的时候,部众拥戴努尔哈赤当汗,誓词里说得非常朴素,说我们之前没有汗,过得太苦,上天给我们送来汗,就是为了让他安国人,给努尔哈赤的尊号就是天任抚育国人英明汗。努尔哈赤一直训诫自己的子弟,说君主败亡从来不是因为缺吃少穿,都是因为骄纵贪财才出事,做君主要公正律己,要想着德行不要想着钱财。
明朝就是因为政法不明,纵容太监聚敛民财,才遭到上天责罚,我们政道清明,才得到上天的保佑拿到辽东。入关之后这套逻辑越来越成熟,康熙晚年直接说,自古以来得天下最正的就是我朝。他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实在,一是我们入关是打李自成,不是篡夺明朝的江山,道义上没有亏欠,二是我们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实现大一统,轻徭薄赋赈济灾荒,实实在在的政绩就是天命最好的证明。
当年曾静拿华夷之辩否定清朝的合法性,雍正直接写了《大义觉迷录》公开辩论,核心观点就是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虞舜是东夷,周文王是西夷,照样都是圣君。正统的标准从来都是德行政绩,不是你出身在哪,民心向背才是天命的标尺。
雍正这套说法也不是凭空编出来的,就是把关外原本就有的“有德者得天命”,和中原儒家传统结合在了一起。到了乾隆朝,已经不用公开辩论了,直接拿大一统的版图当最好的证明,前代的中华疆域局促,还有华夷内外的分别,我大清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这就是正统最有力的证据。
新清史部分观点的问题,其实就是总想着从内亚的外来元素里找清朝的法统来源,要么归给蒙古帝国的遗产,要么归给藏传佛教的身份,偏偏漏掉了清朝从建国开始就成型的本土政治思想。清朝当然玉玺只是个吉兆,黄教只是怀柔的工具,清朝正统的主线从来没变,天命看的是德行,君主的责任就是抚育万民,大一统的治理实绩,就是天命归属最有力的证据。这套逻辑从关外发源,后来结合中原儒家经典完善,搞懂这点,才不会把边疆治理手段错当成王朝立国的根本法理。
会吸收蒙古制度,也会尊重藏传佛教,但这些都是治理多民族国家的统治手段,不是立国的根本法理。参考资料:清史研究 清朝的正统观——东部欧亚世界的政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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