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见习记者 曾帅东 记者 刁明康

近期,“塞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与殷玉珍时隔26年重逢的新闻刷屏舆论场:1999年一笔跨越国界的捐助,埋下一段缘分;失联多年后,殷玉珍“替树寻亲”,二人线上相认。塞考斯远赴内蒙古,故人再度相拥,重回毛乌素沙地共同植树。这则满载时光重量的故事,引得无数网友动容。

诚然,26年的时间跨度、荒漠蜕变为绿洲的奇迹、超越国界的情谊,这些标签构成了一个美丽的故事。但通过理性回溯和语言归纳出的要素,并非我们内心生出感动的源头。在塞考斯与殷玉珍的故事里,真正撼动人心的,是为我们所感知到的人物生存命运的时间厚度。

为他人的故事而感动,源自我们的共情。所谓共情力,首先意味着在我们的感知中显现他人生存与命运的能力,其次才是情动的能力。意识的感知与身体的触动率先发生,价值判断与理性解读而后才至。

人并非被概念与价值催生出情感,而是用语言为已经发生的感受辩护。美,是对未经规定的感性实在的肯定。在叙事体验中,我们无需阐释,便已经体会到了美。看到塞考斯和殷玉珍重逢相拥、再走故地时,我们的眼眶先于思考而湿润。

要追问这个故事为何感人,我们就必须回答,在解释它之前,我们感受到了什么。

现实是流动的,时间是过程性的,这意味着人的现实生存是拥有时间厚度的。但这种连绵流淌的过程,难以被完整把握。因为现实首先是静默的、未经规定的,唯有用语言去诉说时,它才向我们敞开。流动的现实因其丰盈与无限,永远无法被语言穷尽。我们只能抓取一个个静止的时刻,将现实记录为某时某地、某人某事的“事件”,凝聚成一个个离散的节点;倘若仅仅止步于此,我们便会与本真的现实疏离。

唯有在不同时间节点之间建立起内在联系,蛰伏于历史切片之间的生存流动,才能够被我们感知。彼时彼刻偶然滋生的善行,早已被时光的尘土所掩埋,不为大众知悉;此时此刻跨越重洋的执念重逢,则将那段历史唤醒,过往在当下复现。这时我们所感受到的,是两个节点之间所包裹的全部生存历程。

此刻显现在我们感知中的,是“彼时塞考斯释放的善意,在漫长岁月中静静绵延;殷玉珍在毛乌素荒漠日复一日的坚守;一株株幼苗在风沙里扎根,最终铺展成整片绿荫……”这样的文字所无法完全囊括的现实。

当二人俯身,伸手抚过那棵26年前共同栽种的杨树,1999年电视里的沙海、2000年沙地初见的惊叹,还有二十六年风沙里背苗种树的无数晨昏,一并涌上眼前,就此向我们敞开。

我们看见了那一切吗?或许并没有。但那横跨26年光阴的生存命运,必然以混沌的形态潜藏在这些真实的想象背后,构筑起故事沉甸甸的时间底色。

我们去讲述故事,并试图打动人心,关键在于如何将故事中包含的现实过程向人们展示。新闻不是语言的艺术,也不是文字的巧言令色,而是言说和显现现实的技艺。思考文本会在读者心中呈现怎样的现实,以及如何通过文本向读者展现我们所看到的现实,是作者的新闻审美自觉。

故事最磅礴的力量,往往藏在切片与切片之间,藏在镜头没有对准、文字无法尽数写下的漫长时光。读懂一个故事,要从文本和画面中看见那些沉默流淌的生存本身,时间愈加厚重,我们的感受便越深沉。

所以,关于岁月的故事,才会永远触动我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