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见习记者 王云嘉 记者 杨志

近日，湖南祁东一位老人进店休息时突发疾病晕倒，店主帮扶送医后老人离世。警方调阅监控、司法所核实病历，结论明确：店家无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可经派出所两轮调解，店主仍支付了1.9万元“人道主义补偿款”。据媒体报道，当地司法部门已介入调查，相关部门正与店家协商，或以补贴形式返还此前支付补偿款。

从头看这件事，真相不复杂，复杂的是每一步处理方法中隐含的“和稀泥”思维。

调查环节，派出所调监控、司法所核病历，店家无责的结论清清楚楚，可查清了真相却不依据真相定分止争，反而把无责方拉上调解桌。

调解环节，家属张口10万，店家起初只愿出两三千元慰问，这本是该告知 “法律不支持”的时候，派出所却两次组织协商，最终以1.9万达成一致。家属“放遗体堵门”的言论带有胁迫性质，而善良店家“耗不起”的弱势处境反倒成了让步的理由。

补偿环节，这笔钱被冠以“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之名，可人道主义的前提是自愿。店主妻子被纠缠到失眠眩晕、店铺关门后被迫掏钱不是自愿的善意，是善良不该承担的代价。

媒体报道，事后，相关部门介入并提出返还这笔款项，这一措施值得肯定。但返还这个行为本身也说明：前面的调解从一开始就偏了，这笔钱原本不该出。

批评处理不当容易，但更该追问的是：明知道店家无责，为什么不直接驳回，反而在10万和两三千之间找“中间值”？问题出在一些地方“摆平式”调解惯性。当调解标准偏重“案结事了”“息事宁人”，让步的往往是心善讲理的一方 —— 因为善人守规矩、顾面子、愿意退一步，胁迫方却不讲理、不怕闹。

如此“摆平式”调解，事情是暂时解决了，但深藏其中的危害不可不察。一旦这样的调解惯性形成，首先被模糊的是公众对于善恶边界的认知，而行善者常常付出代价，无理取闹者却轻松拿到不义之财，最终不断受挫的是公众向善的勇气。不改变这种导向，就算调解员对《民法典》倒背如流，下一个店主还是会赔钱，“无责不赔”的法律原则被事实上架空，更会助长“以闹取利”的不良导向。

彭宇案过去近二十年，“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扶”至今让人伸手那一刻会犹豫。而每一次“摆平式”调解，都是在给“扶不扶”这道社会考题上增加一个“不扶”的筹码。

纠正这一偏差，要从每一起纠纷的处置做起。一要从根本上查明事件真相、依据真相定分止争，不能调查归调查、调解归调解；二要守住人道主义的自愿底线，补偿只能出于主动善意，绝不能成为胁迫的合法化通道；三要调整调解评价导向，不能只看“案结事了”，更要问是非是否辨明、公道正义有没有得到主持；四要在每一起案件中亮明社会价值观取向，为善举撑腰，使恶行受惩，让见义勇为者理直气壮，让借事讹人者无利可图。

钱如果退了是好事，但比退钱更重要的是：如何让“人道主义”回归自愿的本义，让基层调解走出“摆平了事”的简单逻辑、回到明辨是非的本位？别让好人条款只能在上了热搜之后方才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