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最后一次海岛旅行,我们五个人约好凌晨四点爬山看日出。
可当我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等了半个小时后,才发现男友祁屿和两个竹马的房间早就空了。
我独自打车来到观景台。
晨光微露中,我看到他们四个正围着体弱的学妹沈星。
祁屿把自己的冲锋衣裹在沈星身上,两个竹马正举着手机,帮他们拍下完美的逆光背影合照。
没人发现站在几步之外的我。
我低头翻开朋友圈,祁屿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青春最好的模样。
配图是四只拼在一起比耶的手。没有我。
我想起出发前买防晒霜,他们刚好买了两套买一送一,谁也没想起容易晒伤的我;
想起坐快艇时,他们四个默契地坐在了平稳的后排,留给我颠簸的船头。
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又习惯了将我遗忘。
日出彻底跃出海面那一刻,我没有走上前打招呼。
而是转身买了一张最近一班返程的船票,把他们彻底留在了这片海。
......
您好,最近一班离岛的船几点?
售票窗口的阿姨翻了一下本子。
六点四十,快艇,还剩三个座。
买一张。
手机震了一下,群消息。
竹马程砚白发的:日出绝了,鹿晓羽你快来!
配了一张照片,沈星站在栏杆边,海风吹起她的裙摆,祁屿的冲锋衣搭在她肩上。
另一个竹马卫洲跟了一句:羽羽还在睡?也太能睡了吧哈哈哈。
没人打过电话。
没人回头找过我。
发现我不在的方式,是在朋友圈发完照片之后,顺便在群里喊一嗯。
我把船票塞进口袋,没有回复。
走出售票厅的时候,码头的风很大。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祁屿的私信。
你不舒服吗?怎么没来?
时间显示六点十二分。
他们四点出发,两个多小时后才想起问我一句。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
码头
他秒回:码头?你去干嘛?
看船。
神经,快回来,我们准备去吃早饭。帮沈星带杯热牛奶,她胃不好。
帮沈星带热牛奶。
不是问我吃不吃早饭,不是说来接我,是让我帮沈星带牛奶。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下,又收回来。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习惯了。
我一直都习惯说好。
码头便利店确实有热牛奶,我买了一杯,拎在手里站在风里。
六点二十八分。
快艇已经停在泊位,船员在招呼乘客登船。
牛奶还是温的。
我把它放在码头的长椅上,转身走向登船口。
船员扫了我的票,拿扩音器喊:快艇六点四十准时开,上船的旅客往里走。
我在最后一排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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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人占我的位置,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程砚白打来的。
喂,鹿晓羽,你在哪呢?牛奶呢?
在码头长椅上,你们自己来拿。
你不回来吃饭?
不吃了。
那你干嘛呢?
快艇引擎发动了。
鹿晓羽?什么声音?
没什么,信号不好。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船从码头驶出去的时候,我看见远处的山顶。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观景台上的人影模糊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其实很久以前就分不清了。
快艇开了四十分钟靠岸,我拎着昨晚收好的行李箱走出港口。
来的时候,五个人的行李堆在一起,祁屿帮沈星拎了两个袋子,程砚白帮沈星推了箱子。
卫洲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你行李真少。
就那一眼。
也算是那趟旅行里,唯一一个注意到我的瞬间。
港口外面有直达机场的大巴。
我出发前就查好了航班,下午两点飞回去。
回学校,收东西,然后去赶三天后飞墨尔本的航班。
offer两周前就拿到了。
谁也没告诉。
不是刻意瞒着,是说出来也没人听。
上个月拿到offer那天,我在群里发了一句我有个好消息想跟大家说。
程砚白在发沈星做的手工蛋糕的照片。
卫洲在夸沈星厨艺好。
祁屿回了一串表情包。
我那条消息被顶上去,没人问我什么好消息。
后来我也没再提。
大巴上人不多,我靠窗坐着。
打开飞行模式的一瞬间,消息像倒豆子一样涌进来。
祁屿:你去哪了?
祁屿:打电话怎么不接?
祁屿:鹿晓羽你搞什么?大家都在等你吃饭。
程砚白:羽羽你牛奶放码头了人呢???
卫洲:你不会真走了吧?
群里沈星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
晓羽姐是不是生气了呀?是不是因为我们没叫她看日出?都怪我,昨晚跟砚白哥说我怕黑让他陪我,结果大家都去了……晓羽姐别生气嘛。
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怕黑。
她怕黑,所以程砚白陪她。
祁屿也陪她。
卫洲也陪她。
那我呢?
大一军训那年,晚上突然停电,整栋宿舍楼漆黑一片。
我打电话给祁屿,说我怕黑。
他说:都多大了,还怕黑。
然后挂了。
我没再跟任何人说过我怕黑。
群里程砚白已经开始安慰沈星了:不关你的事,鹿晓羽就是起床气。
卫洲附和:对,她一直这样,别放心上。
祁屿没在群里说话。
但他给我发了私信。
你要是不开心,回来说就行了,别搞这种不辞而别,大家多尴尬。
大家多尴尬。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我去找你。
是大家多尴尬。
我退出对话框,打开航空公司的app,确认了下午的机票。
大巴在高速上开着,窗外的海岸线一点点退远。
手机又亮了。
祁屿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三十秒。
响到第七声的时候,我按了静音。
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咸咸的。
像眼泪的味道。
您好,请问到机场还有多久?我问前排的司机。
四十分钟。
谢谢。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看到祁屿最后一条消息。
行了,你想静静就静静吧,晚上回来我们谈。
晚上。
他觉得我晚上会回来。
他一直觉得我会回来。
就像每一次被忽略之后,我都会笑着说没事,然后继续跟在他们身后。
不回了。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声音被引擎盖过去,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