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这本书,读起来很矛盾。

它的语言是那么天真,那么美,像一个孩子趴在窗台上,指着外面的世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给你听。

说后花园里的蜻蜓,说火烧云,说祖父,说那些吵吵闹闹的邻居。

可你读着读着就发现,这个孩子说的每一件"有趣"的事,底下都凉飕飕的。

那是萧红临死前写的书,她写故乡,不是怀念,是她终于看懂了,故乡那些被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其实有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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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她笔下的故乡美得像童话,可美里全是凉意

01 她笔下的故乡美得像童话,可美里全是凉意

萧红写呼兰河,写得极美。

写后花园: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

写火烧云:天上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红堂堂的,好像是天着了火。

写祖父:祖父的眼睛是笑盈盈的,祖父的笑,常常笑得和孩子似的。

这是全书唯一温暖的地方。

后花园,祖父,还有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那是萧红整个童年唯一的亮色。

可除了这个后花园,呼兰河城处处透着凉。

城里的人,一辈子就围着几件事转: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灯、野台子戏。哪家死人了,哪家生孩子了,哪家媳妇挨打了,都是热闹。

他们过得并不快乐,可他们觉得这就是日子,日子本该如此。

萧红没有骂他们,她只是用最天真的眼睛看着这一切,然后把你以为的"美好"和底下的"麻木"一起写了出来。

美是真的美,凉也是真的凉,这两样东西,她不拆开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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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小团圆媳妇的死:不是有人害她,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02 小团圆媳妇的死:不是有人害她,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应该的"

全书最冷的一章,是小团圆媳妇。

那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被人买了当童养媳。个子高,爱笑,能吃能睡,健康得很。

可婆婆嫌她"不像个媳妇",觉得她见人不知道害羞,走起路来大方,不像个小媳妇样。于是开始"管教"她。

用烙铁烫她,大冬天让她穿单衣站在外面冻。打她,往死里打。

小姑娘病了,病了的童养媳,在城里人眼里只有一个办法治——跳大神

大神说,她身上有鬼,要给她"洗去冤孽"。

怎么洗?滚烫的热水,一桶一桶往她身上浇。烫得她浑身脱皮,烫得她叫得不像人声。围观的看客里三层外三层,有说可怜的,有说该洗的,有纯粹看热闹的。

烫完之后,婆婆还逼着她穿着湿衣裳,说是"发汗"。大冷天,湿衣裳贴着烫伤的皮肉,一层一层。

小姑娘就这么被折腾死了。

死后,城里人议论了几天:"多好的小姑娘啊,可惜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第二天照样跳大神,照样唱秧歌,照样过日子。

最可怕的不是婆婆恶毒,是所有人都觉得这套流程"天经地义"。孩子病了就得跳大神,媳妇就得听话,烫死了是命不好,是这孩子命里该有这一劫。

没人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

这才是最冷的,一群人围观着一场谋杀,还都觉得自己是善良的看客,还都说了句"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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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冯歪嘴子:全书唯一的暖,是最冷的地方有人拼命活着

03 冯歪嘴子:全书唯一的暖,是最冷的地方有人拼命活着

全书里,萧红写了一个大家看不起的人——冯歪嘴子。

他住在磨坊里,给人磨粉,穷得叮当响。他娶了王大姐,一个"不明不白"跟了他的人。城里人都笑话他,觉得他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等着看他笑话。

后来王大姐生孩子,难产死了。

城里人又说:看吧,我就说没好下场,留下两个拖油瓶,看冯歪嘴子怎么活。

可冯歪嘴子没死,也没垮。

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拉扯两个小孩。小的那个哭,他就抱着晃;大的那个要吃,他就想方设法弄吃的。他照样磨粉,照样干活,照样活着。

萧红写他:"他不知道他自己在挨饿受冻吗?他不知道。他看见他的孩子,他就觉得有了希望,有了力气。"

城里人等着他垮,可他偏不垮。

呼兰河城那么冷,所有人都活得糊里糊涂、浑浑噩噩。只有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冯歪嘴子,认认真真地活着。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就是知道,我得把孩子拉扯大,我得活下去。

这是全书最暖的地方,也是最狠的地方——萧红把唯一的暖,放在了一个最被轻视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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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写在最后

呼兰河传》写于1940年,萧红在香港,病重。

第二年,她就死了,三十一岁。

临死前,她写下故乡,那么远,那么冷的一个小城。

她写后花园的蜻蜓,写祖父的笑,写火烧云。她也写小团圆媳妇的惨叫,写看客们那句轻飘飘的"真可怜",写被冻死在冬天里的人。

她用最天真的笔,写了最冷的事,因为她知道,那些冷,如果没有人写下来,就会像呼兰河的水一样,静静地流过去,什么都不留。

我们今天读萧红,不是要指责那个年代。

是要提醒自己:我们身边还有没有"理所当然"的苦难?还有没有我们围观着、叹息着、然后转头就忘的"小团圆媳妇"?

愿我们都不做呼兰河畔的看客,愿我们看见苦难的时候,不是叹一句"真可怜",而是停下来想一想,我能不能做点什么。

毕竟,萧红最怕的不是苦难本身。是所有人都觉得,苦难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