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吹过城市广场中央的音乐喷泉。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周围游人如织,欢声笑语不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从喷水池里爬出来。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昂贵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皮鞋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就发出“咕叽”的声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视线模糊地看着岸边笑得前仰后合的一家人。
那是他的岳父岳母,他的小舅子,还有他的妻子。
“姐夫,你游泳的姿势真帅!”小舅子周浩捂着肚子笑,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他说,“你看你那样子,跟落汤鸡似的!”
岳母赵秀芝擦着眼角笑出的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把你姐夫推进水里。”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岳父周建国端着茶杯,嘴角也挂着笑意,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夸张,但那笑容里的轻慢,比任何嘲笑都更刺眼。
而他的妻子周婉婷,站在她弟弟身边,用手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也在笑。
她没有上前扶他。
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没事吧”。
他站在齐腰深的冷水里,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年了。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讨好,三年的委曲求全。
换来的,就是这一刻被当成小丑一样戏弄。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爬上岸。水从衣服里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掏出手机——幸好手机防水,这是公司刚研发的新款样机。
他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王秘书,”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把周氏集团所有的合作项目资料整理好,明天早上八点送到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陈总,您说的是……”
“全部。”他重复了一遍,“所有的合作项目,包括正在洽谈的,已经签约的,全部整理出来。”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还在笑的那群人。
岳母赵秀芝终于收住了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生气啊,小浩跟你闹着玩的。快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闹着玩?
他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模样,又看了看小舅子脸上那得意的表情。
周浩今年二十五岁,比他小三岁,整日游手好闲,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外面惹是生非。每次闯祸,都是他这个姐夫去收拾烂摊子。可他从来没听过一声“谢谢”,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走吧,”周婉婷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回去换衣服,别在这儿丢人了。”
丢人?
他看着她,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人。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想对她好,想融入这个家。他知道自己出身普通,配不上她这个富家千金,所以他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要证明自己。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在这个家里,他始终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被随意取笑、随意使唤的外人。
“我自己打车回去。”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你们继续玩。”
“哎,你什么意思啊?”周浩不乐意了,“不就开个玩笑吗?至于吗?一个大男人,心眼儿这么小?”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小舅子。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一个大男人,确实不该心眼儿小。”
说完,他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浩不屑的声音:“什么人啊,开不起玩笑。”
还有岳母的附和:“算了算了,别管他,咱们继续逛。”
以及妻子的沉默。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尊重。
比如爱。
比如,被当成一家人。
他走出广场,秋风迎面吹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但他心里,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三年前的那个春天,他还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在一家小公司拿着八千块的工资,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里。每天早上挤地铁上班,晚上加班到深夜,周末偶尔和几个朋友吃顿烧烤,日子过得平淡却也自在。
直到那天,他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了周婉婷。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是周氏集团的千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来参加这次交流会是为了了解国内互联网行业的情况。
而他,恰好是那天的演讲嘉宾之一。
他讲的是人工智能在传统行业的应用,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他讲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台下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交流会结束后,她主动来找他,说对他的演讲很感兴趣,想跟他深入聊聊。
他受宠若惊。
后来他们加了微信,开始聊天。她问他技术问题,他耐心解答。她约他喝咖啡,他欣然赴约。她请他吃饭,他忐忑不安地去了。
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天之骄女会看上他这样的普通人。
可她就是看上了。
她说她欣赏他的才华,喜欢他的踏实,觉得他跟那些油嘴滑舌的富家子弟不一样。
他信了。
恋爱三个月后,她带他回家见父母。
岳父周建国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屑。岳母赵秀芝倒是客气,端茶倒水,问长问短,但那种客气里透着疏离,像是在招待一个上门推销的业务员。
小舅子周浩更是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姐,你找的这个也太普通了吧?咱们家公司随便一个部门经理都比他强。”
他当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周婉婷替他解了围:“我喜欢就行,关你什么事?”
那一刻,他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女人值得他付出一切。
为了配得上她,他开始拼命工作。辞掉了原来的工作,自己创业,做了一家科技公司。他技术过硬,眼光独到,赶上了风口,公司发展很快。两年时间,从一个三人小团队发展到上百人的规模,估值过亿。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底气,可以向岳父家证明自己了。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在他和周婉婷结婚这件事上,岳父一家始终是勉强的。婚礼办得简单,说是低调,其实是嫌他丢人。婚房是他自己买的,岳父家一分钱没出,还说“反正以后也是我们婉婷的”。
他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个外人。
逢年过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话题永远是围绕着周浩转。周浩今天做了什么,周浩明天要去哪里玩,周浩最近又买了什么车。而他,就像个透明人,偶尔被问到,也只是敷衍几句。
岳母赵秀芝对他客客气气的,但这种客气让他更加难受。因为她对自己的儿子,是毫无保留的宠爱和纵容。对他,则是礼貌而疏远的对待。
岳父周建国更是从来不拿正眼看他。在他眼里,这个女婿就是个高攀的穷小子,就算现在有了点钱,也改变不了出身。
至于周浩,更是把他当成了提款机和背锅侠。在外面惹了事,找他摆平。没钱花了,找他借——当然,从来没有还过。他稍有不满,周浩就会说:“你娶了我姐,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毕竟他爱周婉婷。
可问题是,周婉婷真的爱他吗?
结婚一年后,他开始怀疑这个问题。
她很少关心他的工作,从来不去他的公司。他加班到深夜回家,她早就睡了,连一盏灯都不会给他留。他想跟她聊聊天,说说心里的苦闷,她总是敷衍两句就说累了。
她更喜欢跟她弟弟一起出去玩,逛街、吃饭、泡吧,每次都玩到很晚才回来。他问她为什么不叫他一起去,她说:“你去干嘛?你又不会喝酒,也不会玩,去了多扫兴。”
他以为夫妻之间就是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真。
直到那天,他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
她跟闺蜜的聊天记录里,有这样一段话:
“我真后悔嫁给他,当初就是被他骗了。你知道吗,我爸说得对,他就是个凤凰男,靠着我家的关系才起来的。”
“要不是他还有点用,我早就跟他离了。”
“不过现在也不能离,他那个公司还挺值钱的,等再过几年再说吧。”
他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原来在她眼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原来这三年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他想质问,想吵架,想把手机摔到她面前。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因为他懦弱。
而是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三年的付出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
他要让她后悔。
所以他又忍了一年。
这一年里,他表面上还是那个好丈夫、好女婿,暗地里却在悄悄布局。他把公司的核心技术和业务做了拆分,注册了新的公司,把最重要的客户资源都转移了过去。他甚至还偷偷收集了周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是没想过好聚好散。
可这一家人,不值得他好聚好散。
今天这一推,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也好。
既然他们撕破了脸,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兄弟,你这是咋了?掉河里了?”
“嗯,”他说,“掉河里了。”
司机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周氏集团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这些年虽然也在转型,但主要业务还是在地产上。这两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周氏的资金链一直很紧张。他们之所以还维持着表面的风光,全靠银行贷款和一些民间借贷撑着。
而他的公司,正好是周氏最大的供应商之一。
他们合作的一个智能家居项目,占了周氏今年预算的三分之一。如果他现在撤资,周氏的资金链立刻就会断裂。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周氏在城东那块地上有违规操作,一旦被查出来,罚款加赔偿,足够让周氏元气大伤。
这些都是他这一年里暗中调查到的。
本来他不想做得太绝,毕竟夫妻一场。
可现在,他觉得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坐到沙发上,手机就响了。
是周婉婷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妈让你回来吃饭,你跑什么跑?”
“我不饿。”他说。
“不饿也得回来,”她说,“今天是小浩生日,你忘了?”
他没忘。
他只是不想去。
“我知道了,”他说,“一会儿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
去吧。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他到饭店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坐下了。包间很大,装修豪华,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周浩坐在主位上,头上戴着寿星帽,一脸得意。
“哟,姐夫来了?”周浩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来了呢。”
“怎么会,”他笑着坐下,“你生日,我怎么能不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推到周浩面前:“生日快乐。”
周浩拿起红包掂了掂,撇撇嘴:“就这点?”
“小浩!”赵秀芝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本来就是嘛,”周浩嘟囔着,“姐夫那么大一个老板,就给这么点,也太抠了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这红包里装着一万块,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可在周浩眼里,大概就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
“行了行了,吃饭吧,”周建国开口了,“别磨蹭了。”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一家人说说笑笑,聊着家常。他也偶尔插几句话,但没人真正在意他说了什么。
吃到一半,周浩忽然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姐夫,我敬你一杯。”
他愣了一下,也站起来:“好。”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完。
周浩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姐夫,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你说。”
“我想买辆车,”周浩说,“看上了一辆保时捷,两百多万。你帮我出了呗?”
他皱了皱眉:“你自己不是有车吗?”
“那辆破车,早该换了,”周浩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你不是有钱吗?帮帮你小舅子怎么了?”
“小浩,”周婉婷开口了,“你别太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周浩不乐意了,“他是我姐夫,帮我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他那个公司要不是靠着咱们家的关系,能有今天?”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周浩:“我的公司,是靠我自己的本事做起来的。”
“切,”周浩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我爸给你介绍的那些客户,你能做起来?”
“够了!”周建国拍了一下桌子,“吵什么吵?吃个饭都不安生!”
包间里安静下来。
周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白眼狼。”
他听到了。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完。
然后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包间,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忍了。
再忍下去,他就真的变成一条狗了。
他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
然后他又给财务总监发了消息:“把所有跟周氏有关的账目都准备好,我要用。”
发完消息,他回到包间。
一家人还在说说笑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爸,”他忽然开口,看向周建国,“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跟婉婷离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包间里炸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秀芝:“你说什么?离婚?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周婉婷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当初是谁死皮赖脸追我的?”
“是你追的我。”他平静地说。
“你……”周婉婷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默!”周建国沉着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对你不好吗?”
“好不好,您心里清楚。”他说。
“你……”周建国也被噎住了。
“姐夫,”周浩阴阳怪气地说,“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赵秀芝急了,“是不是婉婷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让她改。”
“她很好,”他说,“是我配不上她。”
这话说得讽刺意味十足。
“陈默,”周婉婷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
“好,”周婉婷冷笑一声,“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但是你要想清楚,离婚可以,财产得分清楚。”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占你便宜。”
“那就好,”周婉婷说,“明天就去办手续。”
“等等,”周建国忽然开口,“离婚这么大的事,不能草率。先把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就是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也得有个原因,”周建国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他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们周家。”
这话里的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陈默,”周建国的脸色很难看,“你不要不识好歹。我们周家待你不薄,你现在的成就,有多少是靠我们周家得来的?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爸,”他看着周建国,“我叫您一声爸,是因为您是我岳父。但我必须说清楚,我的成就,跟周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创业的时候,没有用过周家一分钱。我做的项目,也没有靠过周家的关系。相反,这一年多来,我给周氏做的项目,利润至少有两千万。这些钱,我没赚多少,大部分都给了周氏。”
“你……”周建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赵秀芝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动不动就说离婚。”
“对啊姐夫,”周浩也变了态度,“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那车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他看着这一家人变脸的速度,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我是认真的。”
“陈默!”周婉婷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说,“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委屈?”周婉婷冷笑,“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住着我的房子,开着我的车,用着我家的关系,你还委屈?”
“房子是我买的,”他说,“车也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至于你家的关系,我真的没用过。”
“你……”周婉婷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周建国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不用以后,”他说,“就今天吧。”
“陈默!”周建国怒了,“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的是谁?”他终于忍不住了,“这三年来,我在你们家是怎么过的,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把我当过一家人吗?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上门女婿,一个可以随便使唤、随便嘲笑的工具。今天我小舅子把我推进喷水池,你们不但不拦着,还跟着笑。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
包间里一片寂静。
“我忍了三年,”他说,“我忍够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陈默!”周婉婷在后面喊他。
他没有回头。
走出饭店,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秘书发来的消息:“陈总,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早上准时送到。”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
不管是周婉婷,还是周家,都只是他人生路上的一段风景。
现在,该往前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准时到了办公室。
王秘书已经在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陈总,这是所有跟周氏集团有关的合作资料,”王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包括合同、账目、往来邮件,还有一些……额外的材料。”
“额外的材料?”他抬起头。
王秘书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这是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的,周氏集团在城东那块地的开发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如果把这个交上去,周氏可能会面临巨额罚款。”
他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你先出去吧,”他说,“我看看。”
王秘书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真的要这么做吗?
如果真的把这份材料交上去,周氏就完了。周建国可能会坐牢,周家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虽然他恨他们,但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文件袋。
想了很久,他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记录了周氏在城东那块地上的所有违规操作。包括行贿、违规审批、偷税漏税,每一项都证据确凿。
如果这份报告交到相关部门手里,周氏不仅会被罚款,还会被吊销开发资质。到时候,周氏的资金链会彻底断裂,银行会抽贷,供应商会催债,周建国父子甚至会面临刑事起诉。
他拿着报告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离婚,只想摆脱这个家,并不想毁了他们。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周家会放过他吗?
以周建国的性格,一定会报复他。周浩更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的公司也会受到牵连。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周婉婷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陈默,”周婉婷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
“谈什么?”
“离婚的事,”她说,“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不合适。离婚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公司归你,房子归我,”她说,“另外,你要给我五百万的补偿。”
他愣了一下。
五百万?
他的公司估值至少一个亿,房子虽然是他买的,但也只值几百万。她要五百万的补偿,分明是在敲诈。
“凭什么?”他问。
“凭我嫁给你三年,”周婉婷说,“凭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五百万,不多吧?”
“你觉得你的青春值五百万?”
“陈默,你别太过分,”周婉婷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你的公司也别想好过。”
他沉默了。
他知道周婉婷不是在吓唬他。以周家的势力,真要打起官司来,他肯定吃亏。
“好,”他说,“我给你五百万。”
“这才对嘛,”周婉婷满意地说,“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等等,”他说,“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签一份协议,”他说,“从此以后,我们各不相欠。你和你的家人,不能再打扰我的生活。”
“没问题,”周婉婷答应得很痛快,“反正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百万,换一个自由身。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这辈子都会被周家缠着。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想了想,还是把它锁进了保险柜。
暂时还用不上。
但如果周家反悔,这就是他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他准时到了民政局。
周婉婷已经到了,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看起来心情不错。
“来了?”她笑着说,“签字吧。”
他拿起离婚协议书,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写着:双方自愿离婚,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如下: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五百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此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
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婉婷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盖上章,递给他们一人一本离婚证。
“恭喜二位,从现在开始,你们恢复单身了。”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
他接过离婚证,看了一眼,放进包里。
“钱什么时候到账?”周婉婷问。
“三天之内。”
“好,”周婉婷点点头,“那我等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觉得天空比以前蓝了很多。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副总打来的。
“陈总,不好了,”副总的声音很急,“周氏那边突然中止了跟我们所有的合作,还说要告我们违约!”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周婉婷这是在报复他。
她答应离婚,就是为了稳住他。等手续办完了,她就翻脸了。
“违约金是多少?”他问。
“按照合同,如果我们违约,要赔偿两千万。但现在是他们违约,按理说应该是他们赔我们。但他们说我们的产品不合格,所以他们有权终止合同。”
“产品不合格?”他冷笑一声,“我们的产品都是经过检测的,哪里不合格?”
“他们说我们提供的智能控制系统有安全隐患,会造成火灾隐患。他们已经找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了检测报告。”
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栽赃陷害。
周家为了整他,真是不择手段。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稳住局面,我马上回公司。”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边走,一边给律师打电话。
“李律师,周氏那边动手了,”他说,“他们要告我们违约。”
“我已经听说了,”李律师说,“陈总,你别担心,我们有证据证明产品是合格的。他们出具的检测报告肯定是假的,我们可以申请重新鉴定。”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月。”
“太慢了,”他说,“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有,”李律师说,“如果你手里有他们的把柄,可以直接跟他们谈判。”
他沉默了。
保险柜里的那份文件,现在派上用场了。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李律师。”
挂断电话,他开车回了公司。
办公室里,几个高管都在等着他。
“陈总,现在怎么办?”副总焦急地问,“周氏那边已经开始联系我们的其他客户了,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要他们谨慎合作。”
“让他们去说,”他冷静地说,“我们的产品质量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
“可是……”
“放心,”他说,“我有办法解决。”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然后他打开保险柜,拿出那份文件袋。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建国的号码。
“喂?”周建国的声音很冷淡。
“周总,”他改了称呼,“我想跟您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周建国说,“你跟我女儿已经离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他笑了笑,“那您就不想知道,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钟:“你什么意思?”
“城东那块地,”他说,“您应该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建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他说,“让周氏撤回对我们的起诉,恢复合作关系。另外,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这些材料交给相关部门,”他说,“到时候,后果您应该比我清楚。”
“你敢!”
“您试试看。”
又是一阵沉默。
“好,”周建国终于松口了,“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那些材料,你必须销毁。”
“成交。”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他赢了。
但他并没有感到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周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三天后,他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周氏集团起诉他侵犯商业秘密,说他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周氏的核心技术。
这完全是颠倒黑白。
明明是周氏盗用了他的技术,现在反倒恶人先告状。
他气得浑身发抖。
但他知道,生气没用。
他必须想办法应对。
他找到李律师,商量对策。
“陈总,这个案子不太好打,”李律师皱着眉头,“周氏那边有证据证明,你在离职前下载了大量公司机密文件。”
“那是因为我要做项目,”他说,“那些文件都是我自己的技术成果。”
“你有证据证明吗?”
“有,”他说,“我有源代码的开发记录,还有专利申请文件。”
“那就好办了,”李律师松了一口气,“只要我们能证明那些技术是你的原创,他们的指控就不成立。”
“但是需要时间,”他说,“周氏那边肯定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尽量加快进度,”李律师说,“另外,我建议你也起诉周氏,告他们诽谤和商业诋毁。”
“有用吗?”
“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李律师说,“而且也能让他们有所忌惮。”
“好,”他说,“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司里,和李律师一起准备应诉材料。
与此同时,周氏那边的攻势也越来越猛。
他们在媒体上大肆宣扬他“窃取商业机密”的行为,还雇佣水军在网络上散布谣言,说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靠着周家的关系发家,然后反过来咬周家一口。
舆论一片哗然。
很多人开始质疑他的人品,公司的声誉也受到了影响。
一些不明真相的合作伙伴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有几个甚至直接终止了合作。
压力越来越大。
但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这个时候退缩,就等于承认了周氏的指控。
他必须坚持下去。
一个月后,案子开庭了。
法庭上,双方律师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周氏的律师拿出了所谓的“证据”,证明他在离职前下载了大量公司机密文件。
他的律师则出示了源代码的开发记录和专利申请文件,证明那些技术都是他的原创。
法官听取了双方的陈述,决定休庭,择日再审。
走出法庭,他被一群记者围住了。
“陈先生,请问你真的窃取了周氏的商业机密吗?”
“陈先生,你对周氏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陈先生,你和周氏千金离婚,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记者。
“我只说一句话,”他说,“清者自清。”
然后他推开人群,上了车。
车子驶出法院,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
真的很累。
但他知道,还不能休息。
因为这场仗还没打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是?”
“我是周婉婷的朋友,”那个女人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婉婷根本没爱过你,”那个女人说,“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你。她跟你结婚,是因为你懂技术,能帮她父亲的公司做智能家居项目。现在项目做完了,你也就没用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别人说出来,还是很难接受。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看不惯,”那个女人说,“周婉婷太自私了,她毁了你的生活,还觉得自己做得对。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谢谢你,”他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工具。
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工具。
可笑的是,他还傻傻地付出了真心。
“停车。”他说。
司机靠边停下。
他下了车,走到路边的一条河边。
河水静静地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婉婷的号码。
“喂?”周婉婷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
“周婉婷,”他说,“我只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有没有爱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婉婷的声音才响起:“没有。”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好,”他说,“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扔进了河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从今往后,他跟周家,再无瓜葛。
三个月后。
他的公司在经历了短暂的动荡之后,重新走上了正轨。
周氏的案子最终以和解告终。周氏撤回了起诉,他也放弃了追究周氏的责任。双方达成了一份保密协议,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
代价是,他把自己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了周氏。
算是彻底买断了这段关系。
公司的新产品发布会上,他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观众侃侃而谈。
他讲的是人工智能在智慧城市建设中的应用,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一个年轻的女孩跑到他面前。
“陈总,您好,”女孩笑着说,“我是XX报社的记者,能采访您一下吗?”
他看了看表:“十分钟。”
“足够了,”女孩拿出录音笔,“请问,您对周氏集团最近的困境有什么看法?”
他愣了一下:“什么困境?”
“您不知道吗?”女孩惊讶地说,“周氏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已经被银行接管了。周建国涉嫌经济犯罪,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周浩也因为参与非法融资被抓了。周家……完了。”
他呆住了。
他没想到,周家会这么快就垮了。
虽然他知道周氏的资金链一直很紧张,但没想到会紧张到这个地步。
“我不知道,”他说,“我最近一直在忙新产品的研发,没关注新闻。”
“那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女孩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能说,”他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您的意思是,周家是自作自受?”
“我没这么说,”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总想着走捷径。”
女孩还想再问什么,但他摆了摆手:“抱歉,我还有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走出会场,外面的阳光很好。
他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婉婷时的惊艳。
想起结婚时的喜悦。
想起被周浩推进喷水池时的屈辱。
想起离婚时的解脱。
想起周婉婷那句“没有”。
一切都过去了。
他掏出新买的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真的?”母亲的声音很高兴,“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什么都行。”
“那好,妈给你包饺子。”
“好。”
挂断电话,他笑了。
这才是家的感觉。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温暖。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座曾经承载了他无数回忆的城市,正在渐渐远去。
前方,是一条全新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不管通向哪里,都比留在原地要好。
因为,他终于自由了。
三个月后的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地址和名字。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和周婉婷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结婚那天拍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对不起。”
是周婉婷的字迹。
他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晚了。
他把信封也扔了,然后关上抽屉,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半年后,他的公司成功上市。
敲钟的那一刻,他站在交易所的大厅里,看着头顶的大屏幕,心里感慨万千。
从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到一家上市公司的创始人。
这条路,他走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他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更多的东西。
他失去了爱情,但得到了自由。
他失去了一个家,但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他失去了幻想,但收获了现实。
这一切,都值得。
上市庆功宴上,他喝了很多酒。
微醺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周婉婷。
她瘦了很多,脸色憔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骄傲的神采。
“恭喜你。”她说。
“谢谢。”他说。
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周婉婷才开口:“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我知道,”她低下头,“但我觉得,我还是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不用了,”他说,“都过去了。”
“你恨我吗?”
他想了想:“不恨。”
“真的?”
“真的,”他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有今天的成就。某种程度上,我还要感谢你。”
周婉婷苦笑了一下:“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实话。”
“那你……原谅我了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原谅不原谅,重要吗?”他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周婉婷的眼眶红了:“是啊,回不去了。”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那我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背影有些落寞。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跟朋友们喝酒聊天。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向前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秋天的下午。
音乐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周浩推了他一把,他掉进了水里。
岳父岳母在岸上笑。
周婉婷也在笑。
他站在冰冷的水里,看着他们。
但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今天是新的一天。
也是全新的人生。
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今天上午十点有个董事会,下午两点有个商务洽谈,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晚宴。”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走出了家门。
楼下,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陈总,早上好。”
“早上好。”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远方。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变化,就像他一样。
变得越来越好。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变得更强大。
是的。
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那些曾经让他痛苦的事,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而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生活,真好。
两年后。
他的公司已经成为行业内的龙头企业,市值翻了十倍。
他也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程序员,变成了商界新贵。
各种荣誉接踵而来,各种邀约络绎不绝。
但他始终保持着一颗平常心。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回家陪父母吃饭,偶尔约三五好友喝茶聊天。
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有一天,他在街上偶遇了周浩。
周浩刚从监狱里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当年的嚣张跋扈。
他看到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想绕道走。
“周浩。”陈默叫住了他。
周浩停下脚步,转过身,低着头不敢看他。
“姐夫……哦不,陈总,”周浩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默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噩梦。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陈默问。
“我也不知道,”周浩苦笑着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妈也……”
他说不下去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他开了一家工厂,正在招人。你要是愿意,可以去试试。”
周浩接过名片,手在发抖:“谢谢……谢谢您……”
“不用谢我,”陈默说,“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做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周浩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有些人,只能帮到这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灯火辉煌,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他的故事,已经翻篇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陈默,我要结婚了。祝你幸福。”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
他看了那条短信很久,然后删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主持人说:“今日,我市最大的民生工程正式竣工,该工程由陈默先生创办的科技公司承建,将为市民提供更加便捷的生活服务……”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自己的照片,笑了笑。
然后关掉电视,上床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挑战。
因为他是陈默。
一个从泥潭里爬起来的人。
一个永远不会被打倒的人。
窗外,星光灿烂。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一周后,陈默收到了一封请柬。
烫金的封面,精致的字体,上面写着周婉婷和新郎的名字。新郎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据说是某个地产公司的老板,身家丰厚。
陈默看着那张请柬,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去。
不是因为放不下,而是觉得没有必要。
那段过去,已经彻底翻篇了。再去参加她的婚礼,只会让彼此尴尬。
他把请柬扔进了碎纸机,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又过了一个月,他听说周婉婷的婚礼办得很盛大,光是婚宴就花了上百万。但婚后没多久,就传出她和丈夫不合的消息。那个地产老板脾气暴躁,动辄对她拳脚相加。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签署一份文件。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继续签了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周婉婷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只能由她自己走下去。
与他无关。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的公司越做越大,业务拓展到了海外。他开始频繁地出差,往返于各个国家之间。
忙碌的日子让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过去的事。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起那段婚姻,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他知道,那是时间的力量。
时间会冲淡一切,包括伤痛,包括仇恨,包括那些曾经以为永远过不去的坎。
一年后的秋天,陈默参加了一场行业峰会。
会场设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里,几百位企业家齐聚一堂,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陈默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不得不来。做生意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人情世故比能力更重要。
“陈总,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默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赵秀芝。
他的前岳母。
一年多不见,赵秀芝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她穿着一件廉价的套装,手里挎着一个旧包,跟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判若两人。
“赵阿姨。”陈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赵秀芝听到这个称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陈默,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只能来求你。”
陈默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周叔叔他……他在监狱里病倒了,”赵秀芝抹着眼泪,“医生说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实在是凑不出来,所以才来找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需要多少钱?”
“三十万,”赵秀芝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了。以前那些亲戚朋友,现在都躲着我们走……”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可以借给你这笔钱。”
赵秀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但是我有条件,”陈默说,“这笔钱是借给你的,不是给的。你要写欠条,按手印,分期还给我。”
赵秀芝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陈默继续说,“从今以后,你和你家里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最后一次。”
赵秀芝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陈默,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
“不用说这些了,”陈默打断了她,“你把账号给我,我让人转账。”
赵秀芝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但他也不是恶人,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笔钱,就当是为过去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他跟周家,再无任何瓜葛。
峰会结束后,陈默走出酒店。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月亮也不圆。
但空气很清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停车场。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儿子,周末回不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回,”他笑着说,“我一定回去。”
挂断电话,他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他看着前方的路,灯光璀璨,延伸向远方。
他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他都能坦然面对。
因为他是陈默。
一个从谷底爬上来的人。
一个学会了跟自己和解的人。
一个终于活明白的人。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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