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印度时报》8月24日报道，美国经济学家杰弗里·萨克斯在一场采访中，把话说到了极端。他认为，欧洲这些年最大的问题，不是军费花得少，而是外交和安全越来越依赖美国，北约在他眼里甚至已经变成美国控制欧洲的工具。
更重的一句，是他对特朗普的警告：如果这种失控的战争思维继续下去，美国可能把世界拖进更大灾难。话说得很吓人，但把萨克斯的情绪拿掉，背后确实有几个值得讨论的现实问题。
萨克斯炮轰北约：欧洲安全为什么越来越离不开美国？
萨克斯先从1999年说起。那一年，北约连续78天轰炸南联盟，科索沃战争随后改变了巴尔干地区格局。美军之后在科索沃建设邦德斯蒂尔营地，至今仍是KFOR在当地的重要基地。
萨克斯据此批评，美国一边强调欧洲边界不能靠武力改变，一边又在科索沃问题上采取完全不同的做法。他认为，这种双重标准，正是欧洲安全体系长期失去自主性的一个缩影。
但这里得分清事实和他的判断。北约不是美国一家说了算。北约目前有32个成员国，正式决策采取协商一致原则，理论上任何成员都能阻止一项集体决定。
可制度上平等，不代表力量上平等。美国在核力量、远程投送、情报侦察、卫星、空中加油和高端武器方面的优势太大，欧洲很多国家即使政治上想独立，军事上也很难马上摆脱美国支撑。
我认为，这才是萨克斯批评里最有分量的部分。说“北约毫无用处”明显太绝对，因为东欧国家把北约当成安全保障；可说欧洲拥有完全独立的安全政策，也同样不符合现实。
今年7月北约安卡拉峰会再次确认第五条集体防御承诺，欧洲盟国和加拿大还在继续提高军费。也就是说，欧洲没有准备退出北约，反而在俄罗斯压力下更依赖这个体系。
今年安卡拉峰会上，北约还宣布，欧洲盟国和加拿大自去年海牙峰会以来，核心防务投入增加超过1390亿美元，并公布超过500亿美元的新装备采购。这个数字说明，欧洲不是“不想防务自主”，而是在用更多钱补过去几十年的能力缺口。
而且北约的第五条历史上只正式启动过一次，就是“9·11”袭击之后支援美国。这也提醒我们，北约既是美国影响欧洲的工具之一，也是欧洲国家主动选择的集体防御框架，把它完全说成美国单方面占领欧洲，同样过头。
所以争论北约有没有用，还不如先问一句：欧洲愿不愿意花钱、担风险，把安全真正握回自己手里呢？
问题恰恰在这里：欧洲越担心俄罗斯，就越需要美国；越需要美国，外交自主空间就越小。萨克斯真正炮轰的，其实不是一纸条约，而是这种越来越难摆脱的结构性依赖。
从南联盟到伊朗，萨克斯为什么认定美国陷入“无休止战争”？
萨克斯接着把美国过去几十年的战争全串了起来：1999年南联盟、2001年阿富汗、2003年伊拉克、2011年利比亚，再到叙利亚、乌克兰和今天的伊朗。
这条时间线本身基本存在，但他的因果解释争议很大。比如他把基地组织的出现直接归因于美国扶植，这种说法过于简单。美国确实通过巴基斯坦支持过阿富汗圣战者，但没有可靠证据证明CIA直接创建了基地组织。
同样，萨克斯把2014年乌克兰政权更替直接描述成美国策划的政变，也属于他的长期观点。美国确实公开支持乌克兰反对派和公民社会，但把整个“广场革命”完全归结为华盛顿操盘，并没有得到广泛史学共识。
我觉得，萨克斯的问题就在这里：他的很多批评抓住了美国干预主义的真实一面，但为了证明“美国帝国”这套总判断，经常把复杂事件压缩成一条单线因果。
可即便把这些争议部分拿掉，美国过去三十年的军事介入依然非常频繁，这一点很难否认。更现实的是，今天美国又深陷伊朗战争，国内对军费、伤亡和长期目标的争论正在增加。
萨克斯今年4月就曾警告，伊朗战争如果继续升级，可能“摧毁世界经济”，甚至把局势推向世界大战。他后来又反复强调，特朗普真正危险的地方，是相信美国可以靠力量迫使所有对手让步。
在我看来，这个警告最值得听的，不是“美国一定会毁灭世界”，而是核大国之间一旦把升级当成解决问题的手段，最后谁都未必能控制节奏。
欧洲真是美国“附庸”？特朗普才是萨克斯最担心的变量
萨克斯对欧洲的话更难听。他认为，二战结束八十多年后，美国军事力量仍深度存在于欧洲，而欧洲领导人面对华盛顿时过于顺从，甚至缺少一套真正独立的外交政策。
这种说法当然会被很多欧洲人反驳。法国长期强调战略自主，德国、土耳其、匈牙利在不少问题上也经常和美国意见不同。北约所有正式决策还必须得到成员国一致同意。
但欧洲对美国安全资源的依赖也确实存在。俄乌战争之后，这种依赖更明显：情报、远程打击、防空、核威慑和军工补充，很多关键能力仍离不开美国。
我看，欧洲现在最尴尬的不是“有没有主权”，而是有主权却缺少足够硬的能力支撑。嘴上想战略自主，遇到真正高强度战争，又发现最核心的安全资产还握在美国手里。
这也解释了萨克斯为什么把特朗普看成最大风险。特朗普对盟友喜欢公开施压，对战争和制裁也倾向用极限方式推进。一旦欧洲又缺乏独立替代方案，就只能一边抱怨，一边继续跟着美国走。
今年萨克斯多次警告，特朗普和伊朗战争可能把世界经济拖入灾难。他说“毁掉全世界”，本质上是风险预警，不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判断。
但这个提醒并非毫无价值。美国、俄罗斯、中国都拥有核武器，中东又牵动全球能源。一场局部战争如果不断升级，最后影响的绝不会只是交战双方。
所以，萨克斯说“北约毫无用处”，我并不完全认同；他说欧洲过度依赖美国，却有现实依据。至于特朗普会不会“毁掉全世界”，这显然是极端警告，不该当成预言。
我认为，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另一件事：当军事优势被当成解决所有问题的捷径，当盟友只剩跟随而缺少制衡，任何一次误判都可能被放大。世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一句狠话，而是没人愿意踩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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