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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北大教授称"灵活就业是福利"引爆舆论,3.2亿劳动者的不自由与无保障被撕开。欧盟以法律推定雇佣关系、规范算法管理为劳动者兜底,而我们却沉迷创造"慢就业""轻创业"等新词粉饰困境。就业困难面前,法律保障远比文字游戏靠谱。
一、为什么全网怒喷北大教授张丹丹?因为既不灵活也没自由的"灵活就业"被其包装为"福利"。
最近,北大国发院副院长张丹丹教授把自己送上了舆论风口。在财经节目《聊一波》中,面对"灵活就业群体有什么社会保障"的提问,她语出惊人:"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灵活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在她看来,正规工作有五险一金,但牺牲了自由;灵活就业者要的是时间自主、自我管理,社保薄弱不过是"自己管自己"的代价,二者只是一种权衡。
这番话在经济学模型里逻辑自洽,在现实世界里却像一把盐,撒在了3.2亿灵活就业者的伤口上。据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估计,2026年中国灵活就业者将达3.2亿人,约占城镇劳动力的44%。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是主动选择了"自由",而是在就业市场降温、稳定岗位缩减的挤压下,别无选择的退路。
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们,真的拥有张教授口中的"时间自主权"吗?他们的每一单配送、每一次接单,都被平台算法精准计算、实时监控。为了不被系统惩罚,他们不得不跟算法赛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全年无休,手停口停。这种被算法捆死的"灵活",到底是福利,还是现代版的枷锁?
更刺痛人心的是"福利"二字。一个公务员可以拿到上万元的退休金,一个60岁以上的农民每月领取两三百块养老金,哪一种算是福利?真正的福利,应该是均等化、全民共享的,而不是先把人分出三六九等,再搞分配上的差别化与人群歧视。把没有雇佣单位的自谋职业者的喘息之机说成福利,把"手停口停"的生存焦虑美化成自由选择,这不是学术观点,这是精英阶层与大众现实的严重割裂。当学者在书斋里谈论"自由与保障的权衡"时,无数灵活就业者正在用血肉之躯承担制度缺位的代价。他们的"灵活",是被动承受的无奈,绝非主动追求的福祉。
二、西方的"灵活就业"占比也不低,为何西方"灵活就业"者却能得到更多的保障?
有人说,发达国家灵活就业占比也不低,为什么人家的劳动者没有这么焦虑?答案很简单:人家的"灵活"有法律兜底,而我们的"灵活"往往意味着"没保障"。
2024年,欧盟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平台工作指令》。这份文件的核心直指平台用工的灰色地带:当存在表明平台对劳动者实施"指挥和控制"的事实时,法律直接推定为雇佣关系,由平台承担推翻该推定的举证责任。换句话说,算法管得越多,平台责任越大。指令还明确规定,限制、暂停或终止劳动者账户等重大不利决定,必须由真人作出,不能完全交给自动化系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外卖骑手不会被一个冰冷的算法随意封号,意味着网约车司机的收入计算必须透明可申诉,意味着平台不能再用"合作关系"四个字轻巧地甩掉社保责任。对于被认定存在雇佣关系的平台劳动者,他们将享有最低工资、带薪休假、职业安全与健康保护,以及完整的社会保障。
一些欧盟国家灵活就业占比同样达到40%,但他们正在努力推动政府、雇主协会、工人组织三方共治。兼职和灵活用工者的权益,通过集体谈判和行业协会获得保障,而不是让单个劳动者独自面对庞大的平台算法。这才是真正的"灵活"——有选择权的自由,有安全网的冒险。
反观国内,当张丹丹教授们谈论"灵活是福利"时,他们避而不谈的正是一个核心问题:我们的灵活就业者,有没有与平台对等谈判的权利?有没有不被算法任意支配的底气?有没有在受伤、生病、年老时获得基本保障的制度安排?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所谓"福利",不过是学术概念对现实苦难的苍白粉饰。一个真正研究劳动经济学的学者,不可能不知道欧盟的这些实践。选择性发言,选择性沉默,这才是争议背后最令人失望的地方。
三、从灵活就业到慢就业,面对就业困难提供法律兜底比创造新词要靠谱。
从"下岗"到"待岗",从"分流"到"优化",从"慢就业"到"轻创业"——这些年,我们创造了太多新词来包装就业困难。
2015年,媒体在报道大学生考研潮时发明了"慢就业"。2023年,"轻就业""轻创业"又成了描述毕业生去向的热词。同年,"自雇经济"概念横空出世。学者们还贡献了"弹性就业""非正规就业""新就业形态"等术语。但剥去这些华丽的外衣,核心只有一个:如何把"失业"和"隐性失业"打扮成"就业"。
"铁人三项"——外卖、快递、网约车;"吉祥三保"——保安、保洁、保姆。这些网络自嘲的背后,是数千万劳动者没有底薪、没有社保、没有带薪休假的残酷现实。他们的收入随平台政策波动,他们的工伤无人兜底,他们的养老没有着落。由于社保缴费占工资比例较高,没有用人单位分担成本的灵活就业者,很多人只能主动放弃参保或降低缴费档次。
社交网络上那句广为流传的自嘲,道尽了真相:"我喝西北风是因为没钱,而不是正在减肥”。
面对就业困难,创造新词是最轻松的应对,却也是最无效的自我安慰。与其在词汇库里翻找粉饰的滤镜,不如在法律制度上筑牢底线。完善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保参保机制,明确平台用工的劳动关系认定标准,推动职业伤害保障试点扩围,让算法管理接受法律规制——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远比一个漂亮的新词更能抚慰人心。
就业是民生之本,保障是法治之责。当3.2亿人在"灵活"中艰难求生时,他们需要的不是语义学上的重新定义,而是一张能够兜住底线的法律安全网。有法律兜底的灵活,才是真灵活;有保障托底的就业,才是真就业。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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