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2年10月8日,太平军重兵围攻长沙。新任湖南巡抚张亮基刚进城一天,一个年届四十、只有举人功名的乡间塾师,也从湘阴赶到了城内。
他就是左宗棠。
此时的左宗棠,没有带兵经历,没有正式官职,更不是朝廷倚重的大员。张亮基却把军务交给他参与筹划。长沙一旦失守,湖南局势将急转直下;左宗棠若判断失误,二十多年积累的声望也会一并葬送。
按常理,一个屡试不第、半生蹭蹬的中年人,最稳妥的选择是留在乡间,继续教书耕田。但左宗棠偏偏走进了危城。
后来人们只看到他从巡抚幕僚一路做到总督、大学士、军机大臣,六旬以后又统筹收复新疆,仿佛后半生突然“开了挂”。真正值得追问的却是:一个人凭什么在四十岁以后,突然接住如此沉重的机会?
## 四十岁进危城,手里只有一个举人身份
左宗棠年轻时并非没有功名。1832年,他考中举人,此后却在1833年、1836年和1838年三次参加会试,始终未能成为进士。
第二次会试尤其令人难平。相关年谱记载,他的试卷原本获得认可,最后却因录取名额等原因未能入选。换作别人,或许会再考十年,直到把全部精力耗在科场上。
左宗棠在第三次落第后,决定退出这条路。他写下“不复再踏软红”一类的话,从此不再与人争那条拥挤的仕进之途。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
在当时,进士身份不仅意味着官职,还意味着人脉、名望和进入权力中枢的资格。放弃会试,几乎等于放弃一条最被社会承认的道路。左宗棠随后在陶澍家中做塾师,也曾回乡耕读。29岁时,他还在诗中感叹自己仍是教儿童识字的先生。
但他的“退”,不是认输,而是换了一种积累方式。
他把原本用于揣摩八股程式的时间,转向荒政、盐务、漕运、水利、农业、兵法和舆地。他抄录各省通志中的山川、关隘、道路与历代战事,编绘地图,研究《西域图志》,还亲自试验农法,撰写农书。
这些学问短期内不能换来功名,甚至会被同时代的应试者视为“不务正业”。可左宗棠认定,读书不能只为过关,而要能处理真实世界里的问题。
他给自己留下的不是一张漂亮履历,而是一套随时能够调用的能力:看地形、算粮饷、识人才、办实务、判断大局。
## 没有机会时,他先把自己变成“有用之人”
左宗棠早年的家门上,有一副能够确认出自他的楹联:
“慎交游,勤耕读;笃根本,去浮华。”
这十二个字,比后来附会到他名下的许多“名言”更接近他的真实生活。
所谓“笃根本”,不是只守着几亩田地,而是不让外界一时的评价打乱自己的方向。科举失败后,他仍不断结识真正有学问、有担当的人。贺长龄向他开放藏书,陶澍称许他的见识,胡林翼、郭嵩焘长期与他往来。
1850年1月3日,林则徐途经长沙,与左宗棠在湘江舟中长谈。两人谈古今形势,也谈到新疆的屯政、水利和边防。那时的左宗棠仍无显位,却已经为一个遥远而重大的国家问题准备多年。
两年后,太平军进逼长沙,郭嵩焘等人劝他出山。张亮基派人携信相请,左宗棠终于进入巡抚幕府。
机会来到时,他并没有从头学起。
长沙守御、军饷筹集、兵员调度、地方吏治,一件件压下来,他此前研究的“无用之学”忽然都有了用途。此后,他又进入骆秉章幕府,参与筹饷、备械、选将、练勇和地方治理,前后历练近八年。
这八年里,他虽然仍是幕僚,却逐渐成为湖南军政运转的重要人物。1853年获准以知县使用,1856年获兵部郎中衔,1858年获四品卿衔,但这些大多还不是实职。
他甚至一度因樊燮控告而面临严厉查办,性命与前途都悬在一线。脱险之后,左宗棠并没有变得圆滑,却开始从幕后走向前台。
1860年,48岁的左宗棠奉命襄办军务,在长沙金盆岭招募约5000人,组成楚军,开始独立领兵。1862年任浙江巡抚,1863年升任闽浙总督,1864年封一等恪靖伯。
从四品京堂候补到封爵,前后不过四年。若只看这一段履历,确实近乎“人生开挂”。
可那四年的迅速上升,背后是二十多年不被承认的准备。命运只负责把门打开,走进去以后能不能站住,靠的是此前积下的本事。
## 六旬以后,那些旧地图变成了收疆方略
真正让人重新理解左宗棠前半生的,是二十多年后的新疆危局。
19世纪六七十年代,阿古柏武装侵入新疆,沙俄又占据伊犁,英国势力也试图向中国西北渗透。朝廷内部一度出现放弃新疆、集中财力建设海防的意见。
左宗棠并不否认海防的重要。他参与创办福州船政,对近代海防有切身体会。但他坚持“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并指出,保新疆是为了稳固蒙古,稳固蒙古才能护卫京师。
这不是一时意气。
三十多年前,当同龄人还在钻研应试文章时,他已经抄写《西域图志》,整理山川关隘与驿道远近。年轻时没有给他带来功名的舆地学,到了国家领土面临危机时,终于化为具体判断。
1875年,清廷任命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他没有立即催军深入,而是先整顿粮运、筹措军饷、修筑道路、制造军械,等后勤逐步到位,再确定“先北后南,缓进急战”的方略。
“缓进”不是迟疑,而是不让士兵在漫长运输线和戈壁荒漠中被拖垮;“急战”则是条件成熟后集中力量,不给敌军喘息之机。
1876年,西征军进入新疆。刘锦棠等将领依照部署展开行动,先后收复乌鲁木齐等地,再越过天山向南推进。到1878年初,除伊犁外的新疆广大地区重新回到祖国怀抱。
收复之后,左宗棠没有停在战功簿上。他推动屯田、减轻百姓负担,主张改变“治兵之官多,治民之官少”的旧制,并多次建议新疆建省。道路两旁种下的杨柳,也成为西北恢复生产、安定交通的见证。
还有一个后续事件,使这场胜利有了更重的分量。
1880年5月26日,中俄伊犁谈判陷入僵局,年近七十的左宗棠由肃州向哈密进发。据相关记载,他命人携棺同行,以示备战到底的决心。与此同时,曾纪泽在俄国展开外交交涉。
左宗棠没有直接参加谈判,却把军队和后勤推到前线,以军事准备支撑外交。他留下的方针是,先以议论争取,必要时以战阵决断。
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它仍带有不平等性质,但中国收回了伊犁大部地区和部分主权。曾纪泽在谈判桌上的据理力争,与左宗棠在西北形成的军事压力,共同守住了重要国土。
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这一年,72岁的左宗棠又奉命赶赴福建,督办中法战争中的闽海军务。次年,他病逝于福州。
直到生命最后阶段,他仍不是在享受“后半生的成功”,而是在处理一个又一个不能后退的国家难题。
左宗棠真正值得中年人深思的“心法”,不是等待好运,更不是相信年龄一到便会转运,而是:在无人喝彩时积累有用之学,在道路不通时守住根本,在机会出现时敢于承担结果。
如果你是三次会试失败、年近四十、还要靠教书耕读维持生活的左宗棠,你会继续追逐一条更稳妥、更被认可的道路,还是愿意把余下的时间押在那些暂时看不到回报的“有用之学”上?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