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月15日，喀土穆，苏丹武装部队与快速支援部队爆发交火。枪声很快从首都扩散到达尔富尔，法希尔也由一座避难城市，变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
法希尔不是普通城镇。它是北达尔富尔州首府，也是达尔富尔地区重要的行政、商业和人道救援中心。战乱初期，大批逃离周边村庄的居民涌入这里，许多人以为，城墙和驻军至少能提供一层保护。
这种希望并没有维持太久。
值得纠正的是，法希尔并非在2023年10月就被快速支援部队攻陷。2023年下半年，战火已经逼近；到2024年4月以后，快速支援部队及其盟友加强围攻，城市周边多次发生激烈战斗。联合国和人道机构持续警告，法希尔一旦失守，后果将波及数十万平民。
危险不只来自炮弹。
达尔富尔冲突带有明显的族群仇恨色彩。快速支援部队的主要力量，源自达尔富尔地方武装网络；苏丹武装部队则掌握正规军、空军和重武器。双方都曾被指控袭击居民区、抢掠财物、阻断援助，但针对非阿拉伯族群的杀戮，在西达尔富尔州尤其严重。
2023年11月，西达尔富尔州首府朱奈纳发生大规模暴力事件。人权组织和联合国调查人员记录到，大量马萨利特族居民遭杀害、驱逐，尸体被遗弃在街道和河道附近。这里暴露出的逻辑十分残酷：先把人按族群区分，再把他们从土地上赶走，最后抹去他们回去生活的可能。
女性承受的伤害，往往被战报轻轻带过。
联合国机构记录了苏丹冲突中的强奸、轮奸、性奴役和强迫婚姻指控，受害者包括逃难妇女、未成年人以及被拘押者。许多人不敢报案，不是因为没有遭遇，而是担心家族名誉、再次遭到报复，或者根本找不到能够接收证词的机构。
一名幸存者曾向调查人员描述，武装人员闯入临时避难地点，把女性单独带走。她说：“我们听见了哭声，却不敢出去。”这句话背后，是失去警察、法院和医院之后，普通人面对武器时的无助。
法希尔周边的难民营同样处在危险之中。扎姆扎姆、阿布舒克等营地原本就是战争难民聚集地，居民缺粮、缺水、缺药，外部援助却因道路不安全和行政限制难以进入。营地不是安全岛，只是把流离失所的人暂时集中在一起。
有意思的是，围困的杀伤力并不逊于直接屠杀。道路被封锁后，粮食价格迅速上涨；医院缺少燃料和药品，孕妇无法得到正常救治，儿童因营养不良染病。一个人即便躲过了枪口，也可能在几周后死于饥饿、感染或分娩并发症。
苏丹的灾难还牵涉外部力量。阿联酋被联合国专家和多家调查机构指称向快速支援部队提供支持，阿联酋否认相关指控；埃及、伊朗等国则被认为与苏丹武装部队存在不同程度的联系。武器、资金和无人机进入战场后，冲突便不再只是两支武装的内部争斗。
国际刑事法院早已对达尔富尔局势展开调查。2009年，法院对时任总统奥马尔·巴希尔发出逮捕令，指控包括战争罪、反人类罪和种族灭绝罪。到了新一轮战争，强奸、杀戮、强迫迁徙等罪行仍在重复出现，说明追责缺位本身，也成了暴力继续蔓延的条件。
最令人不安的，不是某一座城被摧毁，而是平民保护体系被一层层掏空。军队失去约束，地方武装各自为战，医院不能正常运转，救援物资被拦截，难民营又被迫暴露在枪口之下。所谓“屠城”，只是灾难最显眼的一面；饥饿、性暴力、掠夺和强迫迁徙，才是它持续吞噬人口的方式。
法希尔的每一次炮击，都不只是地图上的战况变化。它意味着一个家庭被拆散，一名妇女失去安全，一批孩子失去学校，也意味着达尔富尔那段未被彻底处理的历史，再次被武装力量推向更深的黑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