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0月,哈尔滨,钱学森随考察团抵达东北后,没有急着看工厂和矿山,而是提出了一个让接待人员颇感棘手的要求:他要见庄逢甘和罗时钧。
这两个人并不在公开接待名单里。他们所在的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是当时国内重要的军事技术院校,许多实验室和研究项目都带有严格的保密性质。钱学森虽已回国,但一位地方接待负责人要临时安排他进入军工院校,显然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
接待钱学森的是轻工业部副部长朱兆祥。面对请求,朱兆祥没有简单答应,而是向有关部门请示。问题很快摆在面前:既定行程可以调整,军工院校却不能随意进入;钱学森要见的又不是普通参观对象,而是两位正在参与国防科研的专业人员。
这件事的难处,不在于庄逢甘和罗时钧能不能见钱学森,而在于谁来承担打破程序的责任。新中国成立初期,保密制度尚在逐步建立,军事科研机构对外开放尤其慎重。哪怕来访者是世界知名科学家,也必须考虑工作范围和信息边界。
消息传到哈军工时,校长陈赓正在处理校内事务。陈赓是大将,也是军队高级指挥员,但他对科学技术并不外行。创办哈军工时,他曾多次强调,军队现代化不能只靠勇敢和经验,还要有自己的技术队伍。
听说钱学森要见人,陈赓没有在手续问题上反复拖延,而是迅速向上级报告,请示是否安排这次会面。相关方面研究后,认为钱学森刚刚归国,此次访问对于了解国内科研基础、联络技术骨干都有价值,遂同意哈军工做好接待。
陈赓随后亲自安排。这里面有实际考虑。钱学森长期在美国从事火箭和喷气推进研究,对现代航空航天技术体系有系统认识;哈军工则集中了不少从海外归来的专家和国内培养的青年教师。让他们尽早接触,远比一次普通参观更有意义。
钱学森进入校园后,最关心的不是礼仪性的介绍,而是实验条件、研究方向和人员构成。哈军工当时设有多个与国防技术相关的教学和实验部门,涉及空气动力学、弹道学、发动机以及材料等领域。设备并不完善,研究资料也有限,但科研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庄逢甘和罗时钧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两人都曾与钱学森有过师生或学术上的联系,见面时并没有太多客套。钱学森询问他们正在做什么,遇到哪些困难;两人则把研究中的问题和数据拿出来,当面请教。
“小庄,最近重点放在哪一块?”
庄逢甘回答:“主要是空气动力学方面,还有教学和实验条件的问题。”
钱学森没有泛泛而谈,而是围绕模型、数据和计算方法逐项讨论。对青年研究人员而言,这种交流十分难得。国内当时缺少完整的航空航天科研体系,许多问题不是单纯缺设备,而是不知道怎样把理论、实验和工程设计连接起来。
陈赓也在一旁认真听。他未必能参与每一个公式的推导,却很清楚哪些问题会影响军队建设。有人回忆,陈赓常问得很直接:这个项目要多久,缺什么人,缺什么设备,能不能尽快形成成果。这样的问法,正好把科学研究从纸面推向工程实践。
午餐安排得很简单。席间,陈赓曾询问钱学森,中国有没有条件发展自己的导弹事业。钱学森的回答十分明确:“中国人完全有能力造出自己的导弹。”
这句话并非空洞的鼓劲。钱学森清楚,导弹研制需要空气动力学、推进技术、制导控制、结构强度、材料和试验场地等多方面配合,任何一环薄弱,工程都难以推进。他之所以作出肯定判断,是因为中国已经有了一批基础人才,关键在于把分散力量组织起来。
那次会面还有一层重要意义。庄逢甘、罗时钧等人原本分散在不同研究领域,钱学森的到来,使他们开始意识到,过去相对独立的教学和研究,必须转向系统工程。导弹不是某一个实验室的成果,而是多个专业长期协作的结果。
钱学森在哈军工了解情况后,对人才培养和科研组织提出了意见。他主张重视基础理论,也要尽快建立配套实验条件;既不能只重课堂教学,也不能只追求眼前的单项成果。更重要的是,要把懂理论、会实验、能解决工程问题的人组织在一起。
陈赓对此十分支持。哈军工本来就承担着培养军事技术人才的任务,钱学森提出的系统化思路,为学校后来参与国防科研提供了新的方向。两人的合作,并不是简单的军队支持科学家,而是军事需求与科学规律的一次正面衔接。
值得一提的是,钱学森此次东北之行并没有停留在见老同事、看实验室的层面。他需要掌握国内究竟有多少人才、设备处于什么水平、哪些研究能够立即展开。这些一手情况,后来都成为国家筹建导弹研究机构时的重要参考。
1956年10月8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正式成立,钱学森担任院长。此后,中国导弹事业开始以国家力量集中推进。哈军工培养的许多技术人员,也陆续参与相关工作。
从表面看,钱学森坚持要见两位旧识,只是一次临时调整的会面;从科研组织角度看,却是一次人才关系、学术资源和国防需求的重新连接。朱兆祥面对的是程序难题,陈赓看到的则是国家技术建设不能错过的机会。ati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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