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拳第五代传人,白天副科长,晚上教太极,一场拳打了七十年
巴掌大的一块苗圃
杭州闹市口直街,五十年代有家小儿推拿诊所。前堂看病,后头藏四十平米空地,旁人当是养花,其实功夫都在这里。能进后门的屈指可数。
丁水德是其中之一。他一九三〇年生于海宁周王庙镇,五岁迁杭。十三岁随峨眉门冯斌学拳械,后拜张桂芳练杨式——张是李椿年高足,见他肯练,收作义子。一九五六年,二十六岁的他磕头拜入牛春明门下,进苗圃学粘黏提放。师父喂招不留情,他一次次被摔出几丈远,爬起来再上。
论辈分,杨露禅传杨健侯,杨健侯传杨澄甫,杨澄甫传牛春明,到丁水德正好第五代。
副业练了几十年
这份功夫,几十年里始终是"副业"。
一九五〇年他从杭州师范毕业,进市公安局待八年,后调启新机械厂,在动力科副科长干到一九九〇年离休。档案里他是科级干部、四八年入党的老党员;厂门外,他是领着街坊练拳的丁老师。两副面孔切了几十年,他倒觉得再自然不过。
教拳始于七十年代中期。头回去齐齐哈尔,场子上黑压压上千人跟着比划,此后三十多年走遍八省三十多市县,长春、昆明、宣城、深圳、香港。一九八六年十月太原全国太极拳剑赛,五十六岁的他拿下太极剑第四名,跟小伙子们同台。
八十一岁,一脚停在鼻尖前
二〇一〇年六月长春,新文化报一位二十六岁记者上门讨教,一米八、一百七十斤;丁水德八十一岁,不足一米七,精瘦。
记者先起脚。老人一手格开,顺势一抄,另一只手已攥住衣领,往前一送——记者腾空翻了个跟头。眼看要摔地,那只手又把他拽回,稳稳站住。接着抬腿,脚尖停在记者鼻尖前,不动了。
美国也有同样场面。练跆拳道的找他试手,他只说"起脚半边空"——对方腿一抬,上盘立时空了,借劲一压,人便倒了。他讲太极不绕弯:真打起来哪是慢吞吞套路,出手极快,爆发力猛,"动起来跟猴子似的"。看过《太极张三丰》,他说李连杰底子是杨式掺武当,就是"有点散,不太专业";提李小龙他却点头——咏春避实就虚、借力打力,跟太极本是一理。
一块石头替师父还了愿
一九九四年,他办起轩德太极馆。名字有讲究:"轩"取自师祖杨健侯赐给牛春明的"镜轩","德"字是他自己。一座拳馆,半敬师父,半留自身。
早先牛春明在哈尔滨传拳七年,把杨式种子撒进东北。为这份恩德,丁水德领弟子赶到齐齐哈尔,在龙沙公园立起一块十几吨灵璧石,上刻"轩德太极"。师父走后,东北仍有成千上万人在打这套拳,石头便是凭证。
如今在册弟子二百一十八人,海内外"轩德"武馆团队二十多个。湖州沈凤萍拿遍全省金牌,出自他门下;女儿丁尔在北京传拳,武术七段;孙子丁岑亮守杭州拳馆,人称"中青年太极王子",一门三代,南岑亮、北丁尔。二〇一七年天津全运会男子杨式太极拳冠军许宋,也出自这条线。
九旬,还没收势
他和夫人盛淑远,圈里当佳话。两人同年、同属马、同学、同为离休干部、又同好太极,凑成"五同",人称太极侠侣。
二〇二五年五月宣城,四百五十八名门人赶来,九十六岁老两口台上合练传统杨式,一招一式应呼吸。十月海宁,太极刀培训班上又见他身影;十二月杭州桃源小镇,两百多拳友听他讲了一课。有人问长寿,他答得实在:练了八十多年太极,年轻在日复一日的松静圆活里。
他的日程没变——每天至少半天练拳,或翻看学生练功视频,逐一指点。一句"每日一练,到老不变",他念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从苗圃里被摔出去的青年,到抬脚停在鼻尖前的九旬老者,隔了七十多年。那块苗圃早不在了,长出来的拳已铺到海外二十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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