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多万人口的城市，花4670万元打造的政务App，每天只有60个人在用。上线几年，下架收场，办成的实事没几件，花掉的银子倒是天文数字。
价值没创造，花钱倒是好手——这十一个字，把“曲靖通”的荒诞剧总结得明明白白。
这不是网络段子，这是央视《焦点访谈》刚刚曝光的真事儿。云南曲靖的政务App“曲靖通”，2021年开通，2026年3月全面下架，永久关停。四年时间，近五千万财政资金，换来一个日活60人的“数字鬼城”。
作为一个有不少程序员朋友的人，我太清楚一个App的真实成本了。功能完整的商业App，开发费用几十万到一百万已经算很不错了。而“曲靖通”70多个功能里只有6个是自建的，剩下全是跳转到别的App的链接。说白了，就是个套了层壳的浏览器，把别人家的功能链接过来充数。
就这，也敢花4670万？钱是真好花，价值是真没有。
一、早就有现成的，偏要另起炉灶
这事儿最离谱的地方在于：曲靖根本不需要自己建一个App。
云南省早在2019年就推出了“一部手机办事通”，到“曲靖通”立项时已经运行了两年多。这款省级App在曲靖的实名注册用户约190万，累计办件量2154万件。老百姓早就用习惯了，功能全、覆盖广，而且全省通用。
放着现成的不用，非要自己再搞一个。这不是“便民”，这是“便官”——为了方便写汇报材料、方便在上级面前展示“我们也搞了数字化”。
曲靖市委常委、副市长吴以华自己都承认：“当时看到杭州的‘城市大脑’对整个城市的治理带来很大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它的好，但没看到我们自身能力的差距。”
这话说得诚恳，但也说得可怕——一个市级领导，承认自己跟风上马项目时根本没评估过自身能力。看见别人搞得好，自己就要搞，至于有没有需求、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必要，不重要。至于能不能创造价值？压根没想过。
这种决策水平，放在任何一个企业里，早就被董事会开除了。可在某些地方，这样的“大手笔”反而成了政绩材料里的亮点。价值不价值无所谓，钱花出去了才是“硬道理”。
二、验收两小时，一千页材料翻完就算过
如果只是决策失误，好歹钱花在了刀刃上。但“曲靖通”的荒唐远不止于此。
因为当地不懂技术，整个项目的技术论证和方案设计全部交给了外包企业。企业拿出一个大而全的方案，政府连合同里该写什么都搞不清楚，只笼统地写了“运营管理、数据治理、系统运维服务”几个词。
更离谱的是验收环节。面对上千页的验收资料，从验收专家组成立到验收完成，全程只用了120分钟。折算下来，专家每分钟要翻10多页材料。而请来的“专家”呢？有来自戒毒所的，有来自法院的，有来自农业学校的，还有来自医院的。一群跟大数据、App开发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两小时翻完上千页资料，项目就算验收通过了。
价值创造？没人关心。钱花到位了，验收走过场了，这事儿就算成了。
然后呢？政府按合同每年支付990万元的运营费，连续付了三年。将近三千万就这么花出去了，换来一个没人用的App和一个十几米长的展示大屏。日活60人的“曲靖通”，平均每天烧掉多少钱？4670万除以四年再除以365天，每天耗掉约3.2万元。60个用户，相当于每个活跃用户每天耗费政府530多块钱。
530块钱，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个星期。
三、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绩观问题
有人说这是技术能力不足。不对。这是政绩观出了问题。
一些地方搞数字化，根本不是为了方便群众办事，而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大屏要最大，展厅要最炫，概念要最新，唯独不需要问一句：老百姓到底用不用得上？
“城市大脑”“智慧城市”“数字政务”，这些词本身没问题。但当一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为了制造“政绩景观”，那它注定会沦为摆设。曲靖的“数字驾驶舱”——一个十几米长的显示屏——恰恰就是这种心态的缩影。数据展示得再漂亮，跟老百姓的实际生活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数字化是让群众少跑腿、数据多跑路。而“曲靖通”式的数字化，是让财政多掏钱、企业多赚钱、官员多添彩，唯独群众没有得到任何实惠。价值创造？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数字化只是工具，不是目的。一个真正好的数字化项目，未必有大屏，未必有花哨的概念，但一定好用、管用、有人用。决定成败的从来不是技术高低，而是出发点对不对。
四、4670万买了什么？买了个教训
2026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出台了《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要求对使用频率低、实用性不强的政务应用限期关停注销。政策已经有了，关键在于执行。
“曲靖通”下架了，但下架一个App容易，下架那种“为了政绩而建设”的思维难。4670万买来的这个教训，不能只是“痛定思痛”就翻篇了。从立项、招标到建设、验收，每一个环节为什么能一路绿灯？谁做的决策？谁签的字？谁验收通过的？这些责任必须厘清。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价值没创造多少，花钱的本事倒是让人开了眼。钱花了可以再挣，但群众对政府的信任一旦消耗了，很难补回来。一个没人用的政务App，耗掉的不仅是几千万财政资金，更是老百姓对“办实事”三个字的信心。
下次政府再推个什么便民平台，老百姓第一反应是什么？怕是得先问一句：这玩意儿是不是又是个花钱好手、价值废物？
这种信任的流失，比4670万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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