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上映的电影《龙餐馆》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国际舆论漩涡。一边是西方媒体的刻意抹黑,对影片中所展现的中国式务实与建设嗤之以鼻;另一边则是部分中东网民的强烈不满。

有伊拉克观众抱怨片中饥荒桥段失真,甚至对影片由埃及演员出演、将抵抗组织刻画得不够正面而感到膈应。在他们眼中,这部没把美军拍成绝对反派、也没把伊拉克人塑造成完美受害者的电影,实在显得“太咸了”。

当我们开这些情绪化的表象,细究这场舆论撕裂的根源,会发现影片其实触碰到了极为残酷的历史疮疤与现实利益。这部被戏称为“战厨”的电影所坚持的中立与建设立场,恰恰戳痛了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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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网络上那些基于陈旧认知的宣泄,要想理解《龙餐馆》为何同时得罪了两头,必须回到那片土地满目疮痍的起点。

从 2003 年战争爆发算起,这场冲突整整延续了二十三年。对于很多普通人而言,这二十三年几乎占据人生当中很长的一段时光,长久被这场遥远战争的各类消息牵动注意力,如今终于迎来收尾,也正是回头完整复盘这场战争的合适节点。

电影《欢迎来到龙餐厅》上映,不少观众在留言区点出,这部影片内核和伊拉克战争高度契合,这个解读和复盘的思路,和探讨的主题高度重合。专门观看了这部影片,整体完成度很高。

这种特质无关好坏,只是属于特定群体身上很有代表性的气质。故事放置在海外国际的环境背景之下,这份人物特质被进一步放大,这样的人物塑造在影视作品当中是十分难得的。

把电影当作一个参照,结合真实的国际政治历史进行对照解析,很多细节对照之后,能够读出更多深层的信息。这部电影的故事原型指向的就是伊拉克战争,而非阿富汗或者其他地区冲突,多处细节都能够和真实历史一一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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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关键细节来自影片开篇的电视新闻镜头,屏幕上的外国领导人发出警告,要求对方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离开本国。这一段情节直接复刻了真实历史,当年小布什通过电视公开向萨达姆以及他的儿子们发出通牒,要求四十八小时之内离开伊拉克,否则美军将会发动袭击。

通牒的时限过去仅仅九十分钟,首轮空袭就正式打响。第二个对应的就是复兴党。

阿拉伯社会主义复兴党,秉持泛阿拉伯民族主义,目标是构建建立在阿拉伯民族身份认同之上的泛阿拉伯大国。如果这套构想完全落地,将会覆盖如今阿拉伯联盟二十二个成员国,涉及五亿人口。

萨达姆就是复兴党掌权的核心人物,依靠政党掌控了整个伊拉克。叙利亚同样存在同源的复兴党,长期由阿萨德家族执掌。

两套组织意识形态源头一致,后续却走向分裂,存在大量分歧,仅仅政党名称相同,并不是统一的整体。电影当中,把复兴党改写为盛兴党,主角老渣的身份设定就是盛兴党政权水务部门官员,人物设定完全贴合伊拉克真实的社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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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当中,巴格达也确实存在中国人开设餐厅,向美军士兵售卖酒水谋生的真实案例。出于现实层面的考量,电影把真实的伊拉克背景模糊处理为笼统的中东地区,但整套故事的现实原型依旧十分清晰。

电影如此还原历史,部分中东人却觉得看着不够解气,而西方媒体更是刻意回避这段不堪的过往。其实,关于美军当年入侵正当性的争论一直没断过,之前网上就有一个观点认为美国是去解放当地的,但现实是他们全靠一张漏洞百出的幻灯片。

2002 年 11 月,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 1441 号决议,要求伊拉克配合核查人员,给伊拉克最后一次机会,履行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义务。汉斯・布里克斯是当时联合国主要核查负责人,也是整个事件当中的关键人物。

他多次对外简报,核查团队已经走访伊拉克数百处地点,核查工作正在取得进展,但完整完成核查依旧需要时间。布里克斯的表述十分严谨,一方面承认伊拉克提交的申报材料并不完整,另一方面,没有证据能够证实伊拉克重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项目。

决定性的公开时刻发生在 2003 年 2 月 5 日,联合国的会议现场。国务卿科林・鲍威尔,依靠幻灯片、卫星图像、通讯录音等材料,抛出一系列核心证据。

对外宣称,伊拉克拥有可以移动的生化武器生产卡车实验室,能够躲避联合国核查;同时声称伊拉克和基地组织存在联系。演讲现场,拿出一小瓶干燥炭疽粉作为演示。

2001 年秋天的炭疽邮件袭击事件,造成美国参议院关闭,数百人接受医疗处置,两名邮政工人死亡,当时社会普遍认为这是恐怖分子发动的生化袭击。

在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认定炭疽袭击来自境外恐怖组织。鲍威尔在联合国的发言当中表示,伊拉克曾经申报拥有八万五千升炭疽粉末,联合国特别委员会估算实际产量两万五千升,萨达姆方面,连一勺致命炭疽物质的去向都无法给出核实说明。

鲍威尔在现场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公开表态:今天展示的每一句话,全部有据可依,扎实可靠。这不是猜测,全部是基于可靠情报得出的事实和结论。

这番发言,成为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对外叙事最重要的公开论述,后续却被证实存在严重问题。讽刺的是,鲍威尔本身一直在政府内部和新保守主义群体进行辩论,希望各方保持理性,但是个人公信力,被用在了这场联合国听证会上,最终直接导致个人名誉受损。

事后鲍威尔多次公开承认,情报界当时认定可靠的情报信源本身就是错误的。留下记录,履历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感受到的不只是尴尬,还有深深的羞愧,将主要责任归于情报体系出现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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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美方主导在伊拉克全境开展搜索,始终没有找到鲍威尔描述规模的炭疽库存,也没有证据证实伊拉克战前持有生物武器,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全部落空。首席核查官汉斯・布里克斯,之后发表公开演讲,给出一段极具力量的反驳。

提出,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美方可以百分之百笃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真实存在,但是对于这些武器具体藏在什么地方,却是百分之零的确定。这套说辞点破整件事的荒谬。

这种基于谎言的强行干预,正是如今西方媒体极力粉饰的痛点,而他们在战后的拉一派打一派,也直接导致了中东人对电影里抵抗组织形象的极度敏感。当时很多人认为美军能带来相对和平的新秩序,但现实是,傲慢的破坏只孵化出了更恐怖的深渊。

主要战事结束之后,美国开启伊拉克的国家重建,着手搭建全新的政权体系。第一步推行的就是去复兴党化,清除旧政权势力。

所有公共部门,医生、教师、工程师、记者,各个行业当中,曾经属于复兴党,或是和复兴党联系紧密的公职人员,全部遭到清除。被波及的人员规模在两万到十二万之间。

这些人丢掉工作,家庭收入崩塌,社会地位、在国家体系当中的全部身份一并消失。伊拉克国防军、萨达姆的共和国卫队、情报机构、安全机构全部解散。

大批人员脱离体制,手上依旧掌握武器,原有意识形态也没有被消解。萨达姆本人已经出逃躲藏,距离被捕、被处以绞刑还有数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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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节点,约旦人扎卡维来到战后的伊拉克,建立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很多人会产生误区,以为战前基地组织就扎根伊拉克。

事实恰恰相反,萨达姆世俗民族主义的复兴党政权,和本・拉登的原教旨宗教理念互相排斥,基地组织战前在伊拉克没有生存空间。旧政权倒台之后,大量被清除出体制的前军人、前官员,心怀不满,纷纷加入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

电影当中老渣的人物黑化,加入所谓的学校,就是对这段历史的隐喻。塔利班字面含义就是宗教学校的学生,虽然塔利班扎根阿富汗,基地组织是跨国恐怖网络,二者只是庇护关系,但是电影借用这个意象完成艺术化改编。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开战之前,美国极力想要把伊拉克和基地组织绑定,以此获取开战的理由,却拿不出实质证据。等到美军推翻萨达姆,反而为基地组织在伊拉克创造出生存土壤。

大量失去原有地位、手握武器、对占领军充满怨恨的人员,摆脱萨达姆时期世俗政权的压制,被极端宗教叙事动员,快速聚集起来。2004 年,阿布格莱布监狱丑闻曝光,在全世界引发舆论哗然。

阿布格莱布监狱坐落于巴格达周边,萨达姆执政时期,这里就是关押、刑讯政治犯的场所,在伊拉克民众心中,代表残暴与恐怖。美军占领之后,没有废弃这座监狱,短暂关停数月之后就重新启用,用来关押美军抓捕的嫌疑人。

正如这段历史所展现的残忍与荒诞,《龙餐馆》没有去迎合任何一方的政治正确,它只是将镜头对准了废墟上真实生存的平民。归根结底,《龙餐馆》之所以同时被西方媒体和中东人骂,恰恰是因为它戳穿了双方各自的虚伪与幻梦。

真正的普世价值,从来不在政客满嘴谎言的演讲稿里,而在每一座努力修复生活的餐馆里,在一饭一汤的建设中。这道务实的菜,本来就无需迎合所有人的口味,想吃合胃口的菜,得靠他们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