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年,我混成了酆都十三街的鬼王。
平日最大烦恼,不过黑无常欠我冥币不还,阎罗王打牌输了还赖账。
直到这天,黑白无常抬回一个魂魄。
她浑身是血。
一条腿诡异折着,十指血肉模糊,半张脸都没了。
我只看了一眼,周身阴气骤然凝住。
“小满?”
她猛地一颤。
艰难睁开仅剩的一只眼,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姐姐,你终于来接小满回家了吗......”
白无常脸色难看。
“曝尸荒野,三魂七魄还少了一魄,永世不得轮回。”
“若不是执念太深,一直喊着姐姐,连我都发现不了。”
我指尖一颤,这才知道。
我死后第二年沈重山便违背誓言。
道士一句赤脚鬼有碍三小姐,他将妹妹丢去千里外的野庄,任恶奴欺凌。
娘没有拦。
就连妹妹的竹马夫婿,也为了沈静姝,在妹妹怀孕八个月时递来休书。
小满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流落街头,饿到最后同野狗抢食。
我低头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妹妹。
她还在小声问。
“姐姐,是不是小满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爹娘和阿景,都不要我了?”
轰!
整座酆都顷刻乌云压顶,百鬼伏地。
我抱紧妹妹,摘下腰间鬼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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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该死。”
......
白无常看清我的动作,脸色骤变。
“鬼王大人不可!”
“阴魂私闯阳间是重罪,今夜就是中元,再过几个时辰鬼门自开,至少先看看小满的伤!”
我垂下眼,抱着小满去了奈何桥。
可孟婆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下来。
“少的那一魄是被人用邪阵剥走的。”
她神色怜悯。
“活人断骨身死痛止,剥魄不同,剩下六魄将日日受千刀万剐。”
“她从没有一刻不疼,魂飞魄散反而是解脱。”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低头,小满已神志不清,手中却仍死死攥着半枚鱼形玉佩。
十年前,镇国公府卷进谋逆案,满门下狱。
沈重山跪在牢中求我。
“昭昭,你天生灵骨。若你自请赴死,为山河镇邪承煞,陛下定会开恩!”
“你最疼小满,你也不舍得她死对不对?”
我这条命,换了沈家满门无罪。
临走时,小满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把双鱼玉佩掰成两半,其中一块塞进她手里。
“别怕,它会替姐姐一直陪着你。”
那日,沈重山当着我的面发誓。
“只要爹活着一天,绝不会让小满受半点委屈。”
母亲顾雍容也哭着保证。
“她是我亲生女儿,我自会护她。”
谢景之眼眶通红。
“昭姐姐放心,我会爱重小满一辈子。”
三个人,三道誓言。
阴司不得擅窥阳间,我也从未疑过他们。
可如今,小满蜷在我怀里,疼得连孟婆的安魂汤都咽不下。
我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汤水。
“婆婆,劳烦您帮我照顾好她。”
转身,去了判官殿。
文判官崔珏死死按住生死簿与判官笔。
沈昭,我知你心疼妹妹,但你先冷静!”
我盯着他。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崔珏哑了声,最终还是松开手。
我翻开生死簿。
沈满,阳寿六十二,却在二十岁横死。
而沈静姝,沈重山死去的外室之女,本该早早寿尽。
可她还好好活着,小满却少了一魄。
我忽然笑了。
崔珏眼皮一跳。
“你别乱来。”
我没说话,只将判官笔别进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