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阳信县城阳城六路双湖景区旁边的一个老小区租了房子,在那里住了30天。来阳信之前,我只知道阳信是中国鸭梨之乡。住了一个月以后,我才慢慢发现,当地人对“靠谱”这两个字看得比较重。

我住的楼下有一家老陈水果店,这家店已经开了17年。我第一次去店里买鸭梨,一共花了8块钱。扫码付款时,我的手机正好没电关机了。

陈老板没有催我付钱,他摆了摆手,让我先把鸭梨拿回去吃,等顺路的时候再把钱送过去就行。

后来,我和朋友一起去了水落坡镇泰易文化院玩。我们一玩就是三天,三天后我才想起来,我还欠着水果店的梨钱。等我回去付钱时,陈老板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陈老板笑着说,来阳信买东西的人,谁会为了几块钱赖账?

水落坡民俗文化旅游区里,有不少经营古旧家具的商户。这些商户做熟客生意已经有十几年了。即使游客是第一次到店里看货,商户报出的价格也不会乱抬。

商户还会主动和游客说清楚,哪一件是后来仿做的,哪一件才算是真正留下来的老物件。

7月,县法院公开了一件和做生意有关的案例。本地有一家卖门窗的商户,这家商户和合作方因为货款问题发生了纠纷。双方没有马上去找合同里的空子,也没有直接打官司。

双方后来坐在一起,想着以前合作多年的情分,各自退了一步,最后把事情谈开了。事情解决以后,双方的生意还在继续做。

这里的人做买卖时,很少能看到乱宰客的情况,也不太会遇到拿话糊弄人的事。

有一天,我去金阳万亩梨园看夏梨挂果。我骑着共享电车进了梨园里面。后来我在梨园里绕来绕去,结果迷了路。附近两公里内,我都没有找到可以还共享电车的地方。

管护梨园的王大叔骑着三轮车经过这里。他看到我这个情况后,就把我的共享电车绑在三轮车后面。王大叔蹬了20多分钟三轮车,把我送到了王集村附近的公交站。

王大叔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又骑着车回到梨园地里继续忙活了。

8月,大众网报道过劳店镇司家村修池塘、补路面的事情。我正好看到了村里修建工作的后半段。

村里的老池塘围栏已经老化了。村民张子永自己花钱,把池塘周边的防护围栏全部换了。司荣俊买来了混凝土。几位老党员带着村民,一起义务把村里的路面修补好了。

没有人去申请项目经费。大家都是自己出钱,也自己出力,只是想让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走路时能更安全一些。

我当时站在路边看着,还有人往我手里塞了半根煮玉米。我连是谁递过来的,都没有看清楚。

一天傍晚,我在双湖公园散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被磕破了。两个刚放学的高中生从旁边路过。他们先把我扶到长椅上坐下,又跑出去几百米,买回来了碘伏和创可贴。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两个人的名字,他们两个人就已经走了。在阳信住的这一个月里,这种顺手帮助别人的场面,我碰到过很多次。

往阳信的乡镇里面走一走,看到的就是当地人平时过日子的样子。

我去了洋湖乡秧歌人家。村口有几位大姨正在外面纳凉。有一位大姨看见我后,把我拉到家里坐了一会儿。她端来刚熬好的玉米粥,还和我讲起以前鼓子秧歌的事情。

大姨没有提过一句让人买东西的话,也没有想着招揽什么生意。

后来,我跟着本地朋友去了商店镇的山东渤海军区教导旅成立旧址。看门的大爷一路给我们做讲解。说起当年群众支前的那些事,大爷讲得很熟,也能说出不少情况。

县城里的幸福广场和鸭梨杯广场,早上和晚上总有人出来遛弯。跳广场舞的阿姨会给外地游客让出石凳。卖凉面的摊主知道有人只是短住,还会多舀一勺麻酱。

这里的人招待客人时不太喜欢绕弯子,也不会靠很多客气话来撑场面。能帮忙的事情就帮一把,能多给一点的东西,就会多给一点。

阳信的日常生活里,也能看到黄河文化留下的一些印记。瑞鑫地毯文化艺术博物馆里,收藏着做了几十年的手工地毯。水落坡的一些民间工坊里,还有老匠人在做牛骨雕刻。去了曲艺馨乡,也能听到本地艺人说书。

4月,县文旅局刚刚完成新一轮县级非遗传承人的申报工作。全县有接近200项不同级别的非遗项目。很多传承人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他们就在街巷里、村庄里,做着自己一直在做的手艺。

在阳信住满一个月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说阳信人是可以相信的。这里的人做生意比较讲信用,待人也很实在。

多给一勺麻酱,替不认识的人推一段车,把欠了几天的梨钱当成一件小事,这些事情没有人专门拿出来说,但在阳信并不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