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过广东的人一定会觉得很奇怪,无论是你到珠三角,粤东、或者粤西粤北,只要你走上街头,你一定会看到那种房屋的立柱直接“骑跨”在人行道上方,底层是公共廊道的老房子。这些房子就是广东的特色建筑——骑楼,楼下是遮风挡雨的走廊,楼上可以住家。
很多人以为骑楼是广东特有的建筑,是广东自己发明的“特产”。但翻完史料才发现,它根本不是本土原生的东西,而是近代下南洋的华侨,漂洋过海带回来的“洋货”。
广州街头骑楼
一、骑楼的原创,远在万里之外的印度
你可能怎么都想不到,骑楼最早出现根本不是在广东,也不是在中国,而是18世纪的印度贝尼亚普库尔。当时英国殖民者来到印度,根本适应不了当地炎热暴晒的热带气候,于是在房子前面留了一道长长的外廊,这条外廊可以用来挡住烈日暴雨,房间也更加凉快舒适。
这种“外廊式建筑”很快就从印度传到新加坡。当时新加坡的开埠者莱佛士直接定下规矩:所有沿街店铺前面,必须留出一道5英尺宽的带顶盖走廊,给行人遮阳避雨,也给商家留出做生意的公共空间。当地人把它叫做“五脚基”,这个名字后来跟着华侨的脚步,一路传回了中国华南。
二、华侨把“五脚基”,从南洋带回了岭南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大量广东、福建人下南洋讨生活。他们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的街头天天走这种带外廊的店铺,发现这种建筑实在太好用了:热带地方太阳毒、雨说下就下,走在廊子里根本不用带伞,逛一天街都淋不着。
于是这些华侨攒了钱,返乡第一件事就是照着南洋见过的这些,在家乡的街道两边建起一模一样的外廊建筑。1849年,海南海口的四牌楼街出现了中国第一座骑楼,建造它的就是从东南亚返乡的琼籍商人。紧接着厦门、汕头、广州、江门的街头,一栋栋骑楼跟着华侨的脚步冒了出来。
当时的人还给这种建筑起了个非常形象的名字:二楼像骑在人行道上,所以就叫“骑楼”。
中山石岐孙文西路的骑楼里,至今还保留着100多年前华侨从南洋带回来的彩色满洲窗,阳光照进来时,地上会落满南洋的光影。江门赤坎古镇600多座骑楼的门楣上,还能看到当年华侨亲手刻下的“檀香山寄”“新加坡建”的小字,每一笔都是跨洋的乡愁。
中山市孙文西路
三、广东人把“洋货”,活成了自己的生活
骑楼刚传到广东的时候,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外来洋建筑,但岭南人根本没把它当“外人”。他们把自己熟悉的竹筒屋、天井、传统灰塑雕花都嵌了进去,把西洋的拱廊、罗马柱、巴洛克雕花,和本土的如意纹、卷草纹、满洲窗揉在了一起。
汕头小公园的骑楼,立面全是仿巴洛克的雕花,却藏着潮汕人最熟悉的商号牌匾;江门赤坎的3公里骑楼街,680多栋建筑每一栋都带着华侨从海外带回来的独特审美,却成了五邑人共同的精神家园;广州上下九的骑楼,没有过度繁复的西洋装饰,淡雅的牙黄色墙面,完全贴合了老广低调务实的性格。
开平次看古镇骑楼
更妙的是,广东人直接把骑楼变成了自己的生活容器。楼下的走廊里,阿伯摆个棋盘就能下一下午棋,阿姨搬个小凳子就能边择菜边聊天,商铺老板把货往廊柱边一摆,雨天也能正常做生意。从前店后屋的布局,到全天候不中断的市井烟火,骑楼慢慢从一个外来的“洋建筑”,变成了岭南人生活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四、今天的骑楼,是侨乡留给我们的活记忆
现在走在广东的骑楼街上,你看到的不只是一排老房子。每一根廊柱背后,都站着一个当年漂洋过海的华侨。他们当年带回来的不只是钢筋水泥、建筑图纸,更是把在海外见过的便利生活,原原本本搬回了家乡。
这些骑楼没有变成锁在玻璃罩里的文物,直到今天还住着人、开着店,咖啡香从百年老铺里飘出来,煲仔饭的热气顺着廊檐往上冒。它早就不是什么“外来洋货”,而是成了岭南文化最鲜活的一部分。
下次再走过骑楼的走廊,别只想着它能遮阳避雨。低头看看脚下的石板路,抬头看看那些中西合璧的雕花,你脚下踩着的,是几代侨民跨越大洋带回来的乡愁。
你在广东哪条骑楼街留下过最难忘的回忆?评论区聊聊,说不定能遇到同一条街的老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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